而在医院的另一边,另一楼层的另一间手术室前,裘利亚被聿修死死拦在门外,聿修双眼通红脸上全是泪水,他抱紧她,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安抚她的情绪。裘利亚则全身都在颤抖,她挣扎着,想要冲进急救室,却被聿修死死抱住。她哭喊着,大叫着,可是却始终被聿修拦在门外,悲惨地呼喊着…...
那一天,钦儿心脏病发,抢救无效,最终还是去世了……但当时的温斯顿还不知道这些,他被车撞成重伤没有及时救治,失血过多昏倒在手术室里,医院对他实施急救后将此事上报了深红,元老院以温斯顿擅闯手术室为由判罚他在白崖城堡禁足三个月。为此,他彻底错过了钦儿的葬礼。
温斯顿从佩里口中得知钦儿去世后便意志消沉一蹶不振,待到三个月后再下山,他着急想确认裘利亚是否安好,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他伴着夜色悄然来到他们的住处,屋里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闪烁。他一步步走近窗下,脚步落在街道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血族夜视能力非凡,温斯顿能清晰地看到,二人坐在黑暗中沉默不语,裘利亚瘦了很多,聿修也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聿钦的出生和离世给这对初为人父母的年轻夫妇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他们好像在一夜之间成长了很多,也憔悴了更多。温斯顿的心里一阵阵抽痛。
他们难以再像从前热恋恩爱,裘利亚患得患失,时而怪怨自己那天不该去跟案子,钦儿发病她都来不及赶回来,时而又责怪聿修没有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在钦儿的治疗上,这样也许钦儿便不会病发......聿修提出他们可以再试着去孕育一个新生命,裘利亚万念俱灰,她把愤怒和不甘怪罪在他们二族混血的基因缺陷上,最终归咎于他们两人这场被诅咒的结合,然后痛苦不堪。
温斯顿在窗外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争吵,看着裘利亚绝望的哭泣和聿修痛苦的自责,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他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及时出现,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他多希望自己能代替她承受这一切痛苦。
裘利亚呜呜咽咽:“我们、我们…...我们本不该在一起的…...我们不该、不该有孩子——我们的孩子不会健康,他无法活在这个世界上......”
听到这句话,温斯顿只觉得心口一紧,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他知道,裘利亚的痛苦,他感同身受。他多希望能抱住她,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她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健康的孩子,他会健康成长,会好好活着……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裘利亚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虚弱,她以泪洗面,几乎到了难以出门的程度。争吵几乎每晚都会发生,聿修开始吸烟,裘利亚每天都需要喝很多酒才能睡着,他们的生活几乎难以为继……
温斯顿看着他们这样痛苦,自己也心如刀绞。他很想帮帮他们,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终于有一天,裘利亚失魂落魄地对聿修说:“聿修,我们离婚吧。”
听到这句话,温斯顿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是他自己选择退出的,明明是他自己选择默默守护的,明明是他自己选择看着裘利亚和聿修幸福的……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痛……
聿修红着眼眶:“…...你说什么?”他突然抱住裘利亚,低声在她耳边说:“我们再等等好不好…...我们再等等,钦儿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们、我们会再有一个孩子的…...”
裘利亚崩溃大哭:“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这样,对孩子太不公平了……你是风神族,我是毓灵族,我们的孩子注定难以健康长大,我们不能把他们带到这世界上再让死神把他们带走,这太残忍了…...也许我们的结合,本来就是诅咒…...”她眼泪流得满脸都是,那绝望的声音却像一把匕首,一下下扎进温斯顿的心脏里。
聿修不停地吻着她的额头,泪水落在她脸上,和她的泪水混在一起:“裘利亚…...裘利亚...…你再等等、我们再等等,你相信我,我们的孩子会健康长大的,我们会有一个健康的孩子的,我们、我们会有的…...”
裘利亚泣不成声:“我们这样…...我们这样,太罪恶了,这对孩子太残忍了……我们不能这么自私……我们、我们不能这么残忍……”她越哭越伤心,身体也越颤抖得厉害,似乎随时都会晕倒过去。
聿修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们会有孩子的…...我们会有健康的孩子,我们会有一个像钦儿一样可爱的孩子,他会健康长大,他会平安幸福…...我们会有的…...”他哽咽地重复着,话语破碎,泪如雨下,跪坐在地的两个年轻人在黑暗的客厅里抱头痛哭。
然而绝望是溺水,坠落进没有氧气的黑暗,无人生还。一个月后,他们还是去办了离婚手续。裘利亚收拾东西,搬出了聿修的公寓,回到了父母身边。
裘利亚的父母虽然难过,但看到女儿这样憔悴消沉又心疼不已,只能尽力劝她好好休息。回到家的裘利亚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回到了公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笑容也久未出现在她的脸上。
温斯顿每天都会远远地看着裘利亚,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样子,他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多么希望自己能代替她承受这一切痛苦,多么希望自己能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多么希望自己能告诉她,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于是在又一个雨季来临之际,他从箱中取出那把已经微微发旧的粉蓝色小伞——他想帮她重新找回生活的意义,正如她十多年前给予他的善意。
然后——就发生了汉密尔顿广场枪击案。
当温斯顿听到枪声响起,看到人群慌乱奔逃,尖叫声四起,裘利亚的身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裘利亚受到任何伤害……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终于,在最后关头,他抱住了她……
裘利亚被撞倒,枪声在她耳边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四周都变得寂静起来,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感觉到自己在被人用力抱紧,身体被保护在温凉坚实的怀抱里。然而,她的瞳孔却在颤抖。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在人群的杂沓脚步中,视线一点点向上移动,直到那张苍白绝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