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林晚晚银铃般的笑声,只是这笑声中,掺着几分诡异。
之后一连数十日,陆远道都没有再见过林晚晚。不,应该说除了一日三餐送饭的人,他没有再见过任何一个人。送饭之人也不过是放下餐食便走,半个时辰后再来收拾碗筷。
他每日只能在这狭小的房间中活动,门窗紧闭,唯有窗外日升月落的光影,带给他一丝依旧活着的真实感。
一日,下人照例送来饭菜,放下转身便走。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陆远道却在那人关上房门时,耳朵微微一动,随即抬起头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门边,俯身将耳朵贴在门框上,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心下一横,推开房门。
是的,他方才没听见上锁的声音,与其日日被困不如放手一搏。陆远道想着自己好歹也是陆家大公子,若他真真“逃”了出去,想来林晚晚也拿他没有办法。
一路畅行无阻,陆远道心中暗喜,看来自己这十几日的顺从,的确让林晚晚放下心来。眼看着自己的房间已经近在眼前,身后却传来了令他心惊的声音。
“夫君这是要去哪?若是那间屋子你不喜欢,妾身也可为你换一处居所。”
陆远道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脊背上布满冷汗。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不止一人,他忽然拔腿就跑。
没跑几步,就被按倒在地。
“带走。”
陆远道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拖着他跟在林晚晚身后。
“放开我,你们这几个贱婢快放开我!”陆远道厉声呵斥,可听起来却显得色厉内荏,“你要带我去哪?林晚晚,你这个贱人!我真后悔娶了你,害得我与陆家家主之位失之交臂!”
走在前头的林晚晚闻言,足下一顿又继续向前走去,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却在唇边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林晚晚,你看看,这就是你哪怕毁坏自己的名声也要在一起的人,就是这般不堪。
不多时,陆远道被拖进一间屋子,他惊恐地看着林晚晚打开屋子里的机关,看着自己身不由己被拖进了密道,被铁链绑在了木架上。
“既然夫君不喜欢在屋子里坐着、躺着,那便在这里站着吧。”林晚晚掩唇一笑,扫视着故作镇定的陆远道。
“噗嗤”一声,陆远道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腹部与林晚晚衣袖相触的地方,针脚细密的袖口里隐着她的手,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插入他的体内。
“……”陆远道张嘴想问,却只流出了许多鲜血。
林晚晚松开掌心中的匕首,抽出一张帕子,仔仔细细擦拭着沾染上的鲜血,对陆远道痛苦的神情置若罔闻。
“夫君,疼吗?”林晚晚松开手,任由那沾了鲜血的丝帕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她反手抚上陆远道因疼痛变得煞白的面容。
“好好替公子治伤,可别让他死了。”林晚晚冷冷甩下一句话,转头就走。
此后数月,林晚晚隔三差五来密室探望一番陆远道,每每总要留下些伤痕才算完事。经过之前一次,她也学聪明了,不再使用匕首而是改用剪刀。
留下的伤痕更浅些,不易伤及性命。
陆远道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中待了许久许久,久到他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今日,林晚晚又来了。陆远道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便垂下眼眸,再无其他动作。数月的囚禁与伤痕,他对眼下陆府自己的处境已经清晰明了,对林晚晚的来意也心知肚明。
左不过是朝他发会疯,再不济就是捅他几下,反正会有人替他疗伤,反正也死不了。
陆远道自嘲一笑。
“夫君,你听听,外面是什么声音?”林晚晚俯身在陆远道耳畔轻声呢喃,二人看起来姿态亲密,却毫无亲密之意。
陆远道抬起头,细细倾听。断断续续的锣鼓声、唢呐声传入他的耳中。
“听见了?今日,是薛子翛的婚事。呵,没想到,她竟是个女子。你说,这锣鼓声好不好听?”
陆远道看着眼前这张早已不复初识时天真的脸庞,那双看着他时不再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心头萦绕着悔意。
可人生如棋局,落子便无悔,谁又能在开头,知结尾呢?
不过彼此纠缠,不死不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