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将药喂进薛子翛口中，擦去她唇边的药渍，回头对着梧桐说道：“请他们稍坐，我先去梳洗一下，这般模样实在无礼。”

一夜未曾合眼，裴钰身上的衣衫早已打起了褶子，眼睑底下一片青黑。若是这样见客，着实不大合适。

坐在书房中的陆长安和胭脂，二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他们谁也没想到，今日登门时竟会遇上一个与自己相同目的之人。他二人捧着一杯茶水轻啜，在书房等候。

“二位久等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裴钰更衣梳妆后，足下生风般朝书房走来。

胭脂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不必客套了，子翛如何？她还好吗？今日京城中尽是些风言风语，无一不是在议论她。我怕她心里难受，这才贸然登门。”她眉眼间裹着浓浓的忧思。

陆长安则对胭脂有些防备，他的目光在裴钰和胭脂之间来回：“嫂夫人，这位姑娘是？”

裴钰明了他的言下之意，他一甩衣袖在上首坐下，抬手道：“二位请坐。陆公子，胭脂姑娘与夫君是好友，有话尽可直言。”

陆长安点点头道：“我与姑娘来意相同，那日公堂并未对外开放，市井中人是如何得知薛兄将祖母和二叔告上公堂？还致使祖母被收监？大理寺卿在京城有口皆碑，我相信他不可能允许底下的人肆意谈论还未曾下结论的案件。”

胭脂点点头：“没错，若是换了别的官还难说，但大理寺卿洁身自好，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该不会是，你们那二叔，贼喊捉贼，自己传播的流言吧。”

裴钰眼前一亮，昨日这流言传得太快，薛子翛又病得太过突然，根本没来得及给他多少时间去思考。如今陆长安和胭脂的猜测不无道理，毕竟那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简直就像亲眼所见一般。

除了当事人，又有谁能这般清楚？

“原本我们以为胜券在握的证据，却不想都成了二叔手里的刀。那掌柜的反水实在出乎意料，再加上他竟然当场撞柱而亡，就连翻供的机会都不曾留下。眼下，我们实在有些被动。子翛早些时候就派人去查那掌柜，只是至今还不曾有消息传来……”裴钰很是苦恼，如今的情形实在有些难以下手。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主动出击。”陆长安提议道。

“没错，如今你们与薛二爷已经撕破了脸，再无退路了。”胭脂正色道，随即她蹙起了自己艳丽的眉眼，似在回忆着什么，“话说回来，我总觉得薛二爷这人，有些眼熟，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不知陆公子可有良策？夫君昨日病倒发了高热，直至今晨才堪堪退去。可人却一直昏睡不醒，关于此事我实在有心无力。”裴钰的眼眶通红，一看便是未曾好好休息。

陆长安一边思索一边开口道：“如今我们已知，林家主与风雷阁比有所关联，而薛二爷与林家主交好。若是我们能找出什么往来的书信，是否就能彻底证实他们的罪证？”

裴钰微微点头：“想来当是如此。可林家我与夫君曾去过，就连密室中也并未发现什么书信之物。”

陆长安倏地双眼一亮：“林家出事前，林家主将外头养着的外室和私生子接回了府里，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那私生子还比林家大小姐林晚晚大了些许，可见他这外室已然有不少的年头了。

你们说，他会不会将一些东西，藏在那外室生活的府邸？毕竟这么多年，无人知晓他那一位外室，东西藏在那里岂不是十分安全？”

裴钰连连点头：“陆公子所言极是。可我们不知那外室府邸何在，该如何是好？”

陆长安胸有成竹：“嫂夫人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待我回去好好问一问我那嫂嫂，想来她也不愿自己父母死后还要背上罪名。”

“如此甚好，便有劳陆公子了。”裴钰站起身，对着陆长安福了福身。

陆长安忙摆摆手：“嫂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与薛兄本就一见如故，互为知己。况且此事本就并非无中生有，不过是查明真相罢了。”

“我想起来了！”一旁的胭脂忽然出声，她双眸如星辰般璀璨，映衬得那张本就美艳动人的脸庞，更增添了三分生动。她惊喜着道，“我想起来了，约莫二十年前，我才刚刚跟在前坊主身边时，曾见过薛二爷。

他……好像欠了赌坊一大笔银钱。我记得金额之大，是他一个闲散老爷，无力偿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