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顿时愣在了原地:“那……那您怎么、怎么就没拆穿我?”
沈如墨掩唇一笑:“我自然是相信筱筱的。若是你有异,她绝无可能将你带来我面前。说说吧,当时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裴钰回忆起初见时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笑了起来。沈如墨瞧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少年郎,心中了然。
“伯母你不知道,她第一晚就骗我说给我下了毒,‘逼’着我陪她演戏。结果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毒,是她当时随口诓我的。”
裴钰将最初二人的相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言语中并未有哪怕半分抱怨或不悦,反而乐在其中。
沈如墨见状,不由有些遗憾。若是当初我没有让筱筱扮成男子,她是不是就能和普通闺阁女儿一样,寻一个称心的夫婿,过上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那头正在诉说的裴钰瞧见沈如墨的神态,话锋一转:“伯母勿要自扰,我相信子翛从未怪过你。在当时的那个时刻,若是你不以此稳住族中心思各异之人,又如何能在这府中保护好她?
眼下子翛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今日的结果,受了些打击罢了。我相信,她一定会很快振作起来的,你不要担心。”
沈如墨慢慢舒展眉头:“阿钰,你说得对,筱筱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今日输了,来日赢回来便是。真相一定会有大白的一日,我相信传哥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裴钰点点头道:“伯母说得极是。天色有些晚了,不如伯母先行回房休息?我会在这守着子翛。”
沈如墨也不推辞,顺着裴钰的话站起身:“也好,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受了惊吓我也有些疲惫。那就辛苦阿钰守在筱筱这里了,若有情况务必随时派人来通知我。”
裴钰起身送了几步:“伯母放心。”
待沈如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裴钰回到了薛子翛的房中。他伸手轻轻拉开蒙在头上的被子,只见薛子翛满脸泪痕地睡着了,整张脸被闷得通红。裴钰叹了口气,心疼地擦去薛子翛额间的汗水,将糊在脸侧的发丝轻轻拂开。
“子翛,你可一定要快快振作起来啊。”
次日,当薛子翛醒来时便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房间中的椅子上,手支着头闭着双眼。她掀开被子神色复杂的朝裴钰走去,却不料这般轻微的声响,那个坐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的人,倏地睁开了双眼。
他眼神清晰不见一丝睡意,在看见薛子翛的瞬间变得温和而无害:“子翛,你醒了!身体怎么样?可还好?”
薛子翛下意识顺着他的言语答道:“我无碍。”
梳洗穿戴整齐的二人一道朝着膳厅走去,裴钰又重新扮回了女装,娉娉袅袅地走在薛子翛身侧。
一路上,薛子翛却感到有无数道神色各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似乎还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她侧耳倾听,霎时愣在原地。
“听说了吗?三公子把老夫人给告了,现在老夫人被收监了。”
“天呐,真的假的啊?那可是他的亲祖母!他怎么下得去手!”
“谁知道呢,他还把二爷也给告了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买通了一个掌柜,污蔑陷害二爷。幸好那个掌柜最后良心发现,说出了实话。否则,怕是二爷也回不来了呢。”
“你们可别胡言乱语,小心被拔了舌头。”
“怕什么,三公子干得好事全京城都传遍了,他有本事堵大伙的嘴吗?”
“真是没想到啊,三公子平日里看起来这么无害的一个人,居然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嘘……三公子来了,快走快走。”
一时之间,围在一起的下人们纷纷作鸟兽散。
“子翛……”裴钰担忧地转头看着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明那一切都不是这样,可传言却……
薛子翛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根本笑不出来,笑得比哭还看:“阿钰……”
相识一年多,裴钰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薛子翛。即便是最开始,被世人看不上,觉得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薛子翛也从未这般落寞。裴钰心中顿感酸涩,怒从心起,大步朝那几名下人走去:
“住口!嚼什么舌根,主子也是你们能编排的吗?是不是夫君平日里对你们太客气了,才让你们觉得可欺?”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少夫人,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乱说了,求少夫人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