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薛子翛和裴钰姗姗来迟,他们看见公堂中已经有两人,一个是站着的薛健,另一人跪在堂中便是那掌柜。
见二人前来,大理寺卿开口道:“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将方才所言,再说一次。”
跪在地上的老者叩首道:“是,大人。”
“小人乃是保定天下钱庄的掌柜,距今已有三十多年光景。当年是薛大公子对我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没错,大公子在世时小人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可好景不长,后来大公子路遇匪徒,不幸身亡,幸得薛二公子接手钱庄的各项事宜,才使得钱庄经营没有受到影响。
之后二十余年,二公子一直恪尽职守,从未做过任何一丝有损钱庄利益之事,从未多领过钱庄哪怕一文钱。那劳什子账本,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无中生有!”掌柜越说,越气愤。
随着他的话语,薛子翛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不受控制。她诧异地盯着掌柜的后脑勺,仿佛想要透过后脑,看见他的表情似的。
她不明白,当日青枫拿到账本时掌柜的所言,为何与今日所言全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为何使青枫对他的信任全然崩塌。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三公子,你可听清他所言?”
薛子翛艰难地转过头,看着上首的大理寺卿。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头干涩,她甚至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在撒谎!”裴钰见状上前一步,指着掌柜喝道,“你说这账本与你无关,那你可敢验一验笔迹?”
掌柜放在腿上的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这位公子,很是不巧,小人的手前几日受了伤,恐怕无法验证。”
薛子翛回过神来:“那这一切可真是太巧了。”
掌柜抬起头注视着薛子翛和裴钰,开口道:“世间万物,本就多是巧合。”他袖口处的手,却紧紧攥了起来。
薛子翛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仅凭他一面之辞,如何能确信?还请大人明察。”
一旁传来一声冷笑,薛健掸了掸自己的衣袖:“子翛,你以这账本控诉我时,便说这掌柜是人证。如今掌柜也寻来了,他的说辞与你的却全然不同,你便说他是信口雌黄。难不成,这一切都是由你说了算吗?”
薛子翛面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大人,草民不敢。草民只是觉得,这掌柜的证词前后矛盾,想来背后必有原因,还请大人彻查。”
她走到那掌柜身旁,蹲下身直视着他的双眼,温声询问:“掌柜的,你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有人威胁你,你尽管直说,大人一定会为你做主。”
掌柜的瞳孔肉眼可见亮了一瞬,他的视线往薛子翛身后稍稍偏了偏,微微启唇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可没想到,在薛子翛期待的眼神中,他最终却只是黯淡了目光,摇了摇头。
“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啊,天地可鉴!若大人对草民所言仍有所怀疑,草民愿以自身性命,以证清白!”说着,他动作十分迅速的从地上爬起。
在众人反应过来伸手阻挠时,他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毫不犹豫地撞上了身前的立柱。
砰——
一声巨响在公堂之中响起,掌柜鬓角鲜血淋漓,顺着侧脸流淌而下,看起来十分骇人。
“咳咳……”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失去了血色。他重重地摔落在地,挣扎着爬起身,颤抖着道,“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句句属实啊……”
“哎。”大理寺卿叹了一口气,满眼的不赞同,“你,何至于此啊……”
薛子翛踉跄着走近掌柜,神色不解却又带着几分呆滞,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掌柜,问道:“为什么?”
掌柜一愣,流露出些许悔意:“小公子,我对不起你。”他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面色迅速灰败下去,头一歪,便没了呼吸。
事已至此,薛子翛自觉已无力辩驳。掌柜用自己的一条命,将她手中的账本钉死在了伪造和无用之上。
原本离成功不过临门一脚,却不想落得这般结局,薛子翛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