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我想要你……着女装,与我一道去灯会。”裴钰怔怔地看着薛子翛的双眼,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一旦开了口,后边便自然了许多,“五日后便是元宵节,京城定会有花灯会,我想邀你,一起上街——用、用你真实的模样。”说到最后,裴钰有些不好意思,可眼神却丝毫不肯退让。
“哦?”薛子翛闻言挑了挑眉,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裴钰的心脏随着她的神色,七上八下,紧张不已。其实,话一出口他便有了几分悔意,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又如何会不知她是为了什么而女扮男装。眼下正值关键时刻,若是她的秘密被人揭穿,那二十年的筹谋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她若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可理智能接受,情感却有些难以接受,裴钰整个人的情绪瞬间变得有些低落。
他的表情分明没有什么变化,可薛子翛莫名就是从裴钰身上读出了沮丧和低落。他的瞳孔中映出跳跃的烛火,却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大狗。
看起来毛茸茸的,薛子翛感到自己的手有些痒。
鬼使神差般,薛子翛伸出手,抚上了裴钰的发顶,避开繁复的发髻,摸了摸他的头。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不算太大的湖心亭中响起。
未做任何掩饰的、婉转动听的女声,在裴钰耳边响起,恍如一道惊雷,炸得他头晕眼花。在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之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只纤细修长却又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摊开的掌心中静悄悄地躺着一只小巧而精致的锦盒。
裴钰疑惑的视线顺着手往上看去,直直地望进薛子翛含笑的眼眸中,她朝他扬了扬头,示意他打开。
虽然眼神中还带着茫然,裴钰的手却“听话”地伸了过去,拿起那个精致的锦盒,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咔哒”一声,他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佩。
玉佩通体雪白毫无杂质,入手如凝脂般温润细腻,一面雕着祥云纹,另一面雕着岁寒三友。
裴钰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图案,惊觉入手的印痕有些生硬,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问道:“这玉佩,是你……雕的?”
薛子翛笑着点头:“是啊,只可惜手艺不精,浪费了这般好的料子。”
裴钰的喉头泛起一丝涩意,他试探着,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为何,这么做?”
薛子翛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语一般,“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阿钰,你我如今也算得上是同盟好友,更何况你于我还有救命之恩,你生辰我自然要有所表示不是。那又有什么,能比得过亲手所制,更有诚意呢?”
裴钰紧紧盯着薛子翛的双眼,不死心地问道:“就只是这样?”
薛子翛眨了眨眼,疑惑道:“对啊,不然呢?”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什么破碎的声音,那是裴钰心碎的声音。但,不过转瞬,他又斗志满满,在薛子翛不解却又包容的眼神中,紧握拳头,像在为自己打气似的。
“夫君,我可是很期待五日后呢。”说着,他站起身,带着满足地开口,“夜已深了,我先回房了,夫君也早些回房休息吧,莫要染了风寒才是。”
薛子翛笑着点点头,眼神中满是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宠溺,却全然落入裴钰眼中。他心中窃喜却面上不显分毫,系上狐裘,带着泠雨缓缓离去。
“公子,不如回房歇息吧,小心身子。”梧桐从屏风后头绕了进来,将大氅披在薛子翛身上。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公子为何答应了少夫人那个要求?若是……”
薛子翛抬起手,止住了梧桐尚未说出口的话语:“耳力不错。不必担忧,我自会小心。”她看起来并不在意。
梧桐提着灯笼,引着薛子翛往房间走去,一路无言。良久,她似乎按捺不住般,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公子对少夫人的态度,似乎有些特殊?”
一直被忽略的悸动被突然点破,薛子翛愣了神。
是啊,为何我对阿钰,总是带着几分纵容?真的只是因为他对我的救命之恩吗?可我的心告诉我,不止是这样……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和他在一起,我很轻松。”良久,薛子翛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