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殷蓉惊讶的消息是,“薛夫人”当日乃是早产!以她正常的时间推算,应该至少还需一个月以上才生产。
薛子翛被这个消息震得头晕眼花:“所、所以,她是刻意掐着我那可怜祖母生产的日子,让自己提前产子?”
裴钰的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或许还不止于此,若是她计划好了在女子产子这个一脚踏入鬼门关的时机,做这改变身份的举动,那她必然提前做好了充分的计划,且要能够确保一切按照她的计划发展。更重要的是,她要能够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有事,而真正的薛夫人,一定会死!”
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薛子翛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无比,她咬牙切齿道:“照你这么说,恐怕祖母的死和她也脱不了干系。当年的血崩,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还犹未可知!”
深吸了几口气后,薛子翛转向殷蓉,努力将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温和一些,道:“奶娘,不如你现在这别院住下吧。”
殷蓉点点头:“如今我孑然一身,毫无牵挂,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薛子翛唤来侍女,命她们对殷蓉以礼相待。侍女引着殷蓉回房,屋子里顿时沉寂了下来,三人相顾无言。
“青枫,你派几个机灵且信得过的,去方才奶娘所说的那个稳婆家乡看看。”薛子翛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屈起,在桌面上轻叩,发出规律的声响。
“是,公子。”青枫应声,微微弯着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整个空间一下子变得密闭,裴钰朝薛子翛身侧走近几步,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还好吗?”故作镇定的语气中,藏着明晃晃的关心。
薛子翛抬头看了他一眼,整个人像没有了骨头似的趴在了桌上,看起来十分疲惫。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眼瞳也变得黯然无光,带着茫然和无措,仿佛是个找不着家的人。
“如今就像是一层薄纱在我眼前遮住了视线,撕开一层还有一层。阿钰,你说我们努力的方向,真的对吗?”
裴钰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有些蠢蠢欲动地抬起了手,放在了薛子翛的后背上。他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不论如何,我总是与你站在一起的。别忘了,我还指望顺着这条线,查清我师父当年的死因。”
背上的轻抚让薛子翛紧绷的精神松懈了几分,仿佛被顺毛的猫咪一样舒服地闭上了眼,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几日后,薛子翛收到了青枫的传书。
那日从别院回到府中后,青枫接到了保定的来信,当年之事有所进展,他便独身一人一骑去了保定。那——正是当年薛传为了假银票之事,带着他所去的地方,也是他们主仆二人出事的地方。
薛子翛知道,自青枫当年坠崖险死还生后,从未放弃查找当年之事的真相。可唯他一人,难以顾及全局。曾碰上不长眼的见他独自一人,想要趁火打劫。却没想到一个个打劫不成,反被青枫揍得连爹妈都不认识。
没想到其中有些心思活络的,动了跟随青枫的念头。了解之下,青枫方知,有许多人也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而是被这世道逼得无路可去,这才落草为寇。
他们虽然偶行劫掠之事,却从不伤及普通百姓,甚至偶尔还会见义勇为。因此,在村落和江湖的口碑,极具反差。
青枫见他们身上并无人命,便将他们带在身边,想来多些帮手也更便利些。
如今,便是留在保定的人手找到了当年钱庄的掌柜,飞鸽传书告知了青枫这个大消息。
青枫亲自去见了那个掌柜,一眼便认出了那人确实是当年他和薛传来此时,向薛传汇报消息的掌柜。他心中大喜,一番了解之下,他带着复杂的情绪和掌柜交给他的一本账册,连夜回了薛府。
一路上快马加鞭,夜晚冰冷的风在耳畔呼啸而过,茂密的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羊肠小道在朦胧的月光下,延伸至归家的方向。
青枫脑海中不断响起掌柜所说的话,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又带着深深的难以理解。在听见掌柜所言时,他只觉得浑身发颤,如坠冰窖,哪怕较之数九寒天也不遑多让。
月光中,他仿佛看见了薛传的脸,和当年一样带着包容的笑意,仿佛对父母的偏心毫不在意的故作坚强。
“公子……值得吗……”青枫的叹息甫一出口便被夜风吹散,破碎在林间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