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几年，她也回过府。明明上一次回到府中还是如往昔一般，为何今日所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林晚晚不知，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林夫人孤身一人站在一旁，身侧甚至连个侍女丫鬟都没有。她眼神发虚，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似的。

她忽然想了起来，方才她冲进院子里时，站在一旁的母亲神色也是这般木然，好似那锦衣女子骂的人，不是她。

“娘？”林晚晚颤抖着声音，试探地开头。

她的声音唤回了一丝林夫人的神志，她眨眨眼，缓慢的将视线转移到林晚晚身上，眼眶泛红。她嘴唇有些颤抖，想要说些什么。

还不等母女二人说上话，府医开口打破了屋子中的寂静。

“家主，侧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待我开一副安神汤便可。”府医说着，走到房间中的桌旁坐下，侍女早已提前准备好笔墨纸砚，他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林风啸接过药方，将其递给他身后的小厮：“你亲自去煎药。你们，都下去，往后要好生照顾夫人，可知？若再有下次，便不必在夫人身侧伺候了。”他语气平缓，言语之中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一众侍女纷纷应“是”，磕了头弯着腰退了出去。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林夫人母女俩、林风啸和看起来十分虚弱靠在床头的陌生女子。

“爹，她是？”林晚晚终于问出了从院外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

林风啸微微一笑：“晚晚，你回来的正好，这是素素，你的庶母。眼下她腹中已经怀了为父的子嗣，你不可冲撞她，需得敬重她，如同你的母亲。”他的眼神中，暗含一丝警告。

林晚晚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林风啸的话，她听懂了，就是不知是让她敬重庶母如母亲，还是如母亲眼下一般做小伏低地敬重她？

林风啸说完，伸手倒了一杯茶，扶着素素让她就着他手中的茶杯，饮下一杯热茶。林晚晚从未见过林风啸这般认真的模样，更别提他这般伺候人的做派。甚至他都没有问她一句，今日怎么回了娘家。

就像是满心满眼都只有怀中这个女人。

“老爷，大小姐可是误会了妾身，不喜妾身？方才一见到妾身就发了好大一通火，还打了妾身一巴掌。老爷，请老爷、大小姐明鉴，妾身绝无对夫人不敬之意，更没有想要取代夫人的意思。还请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妾身一般见识。”素素泫然欲泣的声音响起，有意无意将被打了的面颊转向林风啸。

林风啸闻言，眉头一皱，反手就是一巴掌，将林晚晚打倒在地。

“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林晚晚撑着地将自己的身子直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以此便能维系自己往日的尊严。

“父亲，对庶母动手，是女儿的不是。女儿当时所见，只以为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婢子，妄图爬到母亲头上，这才失手打了庶母。还请父亲恕罪。今日女儿回府，有一事相求。”林晚晚低垂着眼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林风啸带着些不耐烦道：“看在你今日初见，不知情的份上，若下次再这般无礼，林府你也用不着回来了。”顿了顿，他问，“何事？可是又和陆家小子闹矛盾了？”

林晚晚仰起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父亲，陆远道前几日又上了秦淮阁，还和薛家大公子为了一个妓子大打出手，丝毫不把女儿放在眼里。今日……今日他还打了我，女儿一气之下，这才……”

还不等她说完，林风啸大手一挥：“正所谓出嫁从夫，你不想办法将夫君的心拉回来，回娘家有何用？难不成你们夫妻俩的事，还要我出面，禁止他去青楼吗？真是没用，我林家与陆家交好十数年，如今闹成这般模样，脸面都被你丢光了！哼！”

林风啸拂袖而去。

林晚晚眼底的希望，破灭了。

她低垂着头，站在原地，双肩开始耸动。逐渐，整个人都带着颤抖，不知是哭是笑。

“呵……又是我，又是我……连父亲都这么对我，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我所留恋？呵……哈哈哈……”她仰天大笑，泣不成声。

林夫人默默上前几步，无声地揽住了女儿。

素素掀开棉被，扶着后腰慢慢走近林晚晚，眼波流转间带着满满的不屑：“你还以为你是之前的那个林家主母吗？还以为你是那个林家大小姐吗？呵，也不看看你们母女俩。”她走到林夫人身前，轻启红唇，吐出的话却极尽刻薄，“呵，你，你不过就是个年老色衰，还下不出蛋的老母鸡罢了。而你，不过就是个连夫君的心都留不住的可怜虫。

不像我，二十年前就给老爷生了个儿子，如今更是肚子争气。”素素傲然地摸摸自己突起的肚子，“这，可是老爷的老来得子。等他出世，必会得到老爷全身心的疼爱。林家，也终究只会交到我儿的手中。而你们……”她伸手指向林晚晚母女，视线上下扫视，如同在看一堆垃圾一般，“你们，你们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连给我儿子提鞋都不配！”

林晚晚耳中嗡鸣之声再次响起：二十年前？所以父亲二十多年前就在外头养了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太阳穴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林晚晚面如金纸，神色狰狞，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流了下来。

“娘，娘！你怎么样了？听下人说你刚才受惊动了胎气？可还好？”

陌生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