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斜眼瞟去，那人顿时噤若寒蝉，转身一溜烟就跑，眨眼间便失了踪迹。

不等他重新开口，纯纯已经擦去了自己的泪水，她仰起头看着高了自己一大截的陆长安，通红的眼眶中还留着晶莹的泪渍，仿佛受了惊的小兔子，正探出一个脑袋。

陆长安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

他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以至于，纯纯向他道谢，和他告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当视线内的那抹亮眼的鹅黄消失时，他才反应过来。

陆长安回首看去，纯纯正从自己身侧经过。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挽留，想问清楚她的名讳，想告诉她自己的身家姓名。

却不想，这一抓，将纯纯系在脑后的纱巾扯了下来。

纯纯回头看去，一张不施粉黛的面容就这样撞进陆长安的眼中。圆圆的小鹿眼中还带着惊讶和后怕，颊边的耳环上坠着两颗小珍珠，与她交相辉映。

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攻击力，软糯可爱，笔挺的脊背又显示着她的傲气。陆长安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就像是一个谜团，令人沉醉其中。

纯纯试图从陆长安手中取回自己的面纱，可拽了拽，却没拽动。她有些委屈地抬眸看着陆长安，在她的视线下，陆长安的耳朵肉眼可见变得通红。

“姑、姑娘？”陆长安不解。

纯纯的视线移到他抓着自己面纱的手上，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陆长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连声抱歉：

“我、我不是……对不起……”

纯纯嗔了他一眼，将面纱重新戴上了脸，转身离去。

直到她们主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陆长安才收回自己的视线，走到掌柜身旁低声询问：“你可知那姑娘是哪家的姑娘？”

小二揉着自己方才摔疼的屁股凑了过来：“不知啊，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那姑娘来。”

陆长安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案几上：“醉仙楼今日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下次若再有这等事，记得速速去报官，别傻乎乎往人家拳头下凑了。”

小二顿时觉得自己的屁股更痛了，他讪讪道：“多谢陆公子，小人记住了。”

之后一连数日，陆长安都期待着能与那日的姑娘再见。可天不遂人愿，他总是乘兴而出，败兴而归。多方打探，却没有得到一丝消息。

纯纯坐在秦淮阁里自己的房间中，她张着手对着窗外欣赏着自己指甲上的豆蔻色，随口问道：“茉莉，如何？”

站在纯纯身后替她捏着肩膀的茉莉回道：“姑娘，如您所料，陆公子这些时日，日日在寻找您的踪迹，可却没得到任何有关您的消息。今儿早上，街边的乞儿们告诉我，昨日有个锦衣公子给了他们一些钱和吃的，让他们帮着找一位姑娘。”

茉莉想起了什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从衣襟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纯纯：“姑娘您瞧，这是他们给我的，说是那位公子给他们的。”

纯纯接过，一展开那张叠得整齐的纸，上头的画像便跃入眼帘。她看着看着，笑了起来。随着她展露笑颜，整张面容变得灵动起来。

“这陆长安，倒有几分才气。”她满意地伸手抚摸画像上自己的脸。

纸上的画像，不过寥寥数笔，却将她的神韵完整地画了出来，只要见过她的人，就一定能认出来。

之后的几日，纯纯依旧没有出门。茉莉每日从乞儿那里得来陆长安的消息，心中盘算着。

若要说这消息灵通，自然是街头巷尾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乞丐们最甚。他们本就日日注意着一些世人不甚在意的细节之处，看人的眼光自然也是极准——毕竟，他们要能够判断，什么样的人上前乞讨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样的人只会得到一顿毒打。

只可惜，秦淮阁周边的乞儿们，早已被茉莉逐渐收买。

陆长安想以此得到纯纯的信息，只怕是难上加难。

又过了几日，茉莉得来的消息，陆长安已经逐渐开始有些沮丧。纯纯想着，这时机，看来是差不多了。

第二日，陆长安照例向街边乞儿询问时，她带着茉莉从他身边路过。

“姑娘，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