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招阴笺 > 第82章 082

第82章 082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温招踏进地阙仙楼大门时,檐下灯笼已换过一轮。

阿觉立在堂中,见她归来便迎上前。

“小姐,谢公子与他家姐安顿在东厢。”

温招颔首,抬步往内走。

阮时逢跟在她身侧,折扇收拢握在掌心,神色淡然。

耶律澜霜走在最后,短刀悬于腰侧,目光扫过楼内陈设。

破军抢在前头推开东厢的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谢公子,我家公子回来了。”

谢轻言正坐在窗下看书。

闻声抬头,目光越过破军肩头,落在随后跨进门槛的阮时逢身上。

他手中书卷滑落,纸页散开摊在膝头。

阮时逢脚步顿住。他盯着谢轻言看了三息,折扇往掌心一敲。

“谢兄?”

谢轻言站起身,拱手一礼,声音清润如常。

“时逢兄。”

两人对视片刻。阮时逢偏头看向温招,唇角那点散漫的笑意凝住了。

“你救的人是他?”

温招在椅中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凑巧。”

谢轻言的目光在阮时逢与温招之间转了个来回。

他认得阮时逢的做派,散漫不羁,从不在人前低头。

可此刻阮时逢站在这位阮鹓扶姑娘身侧,半步距离,姿态自然得像是嵌进去的。

谢轻言垂目,拾起膝头滑落的书卷,抚平纸页折角。

“时逢兄怎会在此处?”

阮时逢折扇一展,摇了两下,语气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散漫。

“陪人办事。谢兄又怎会在此处?”

谢轻言将书卷搁回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叩。

“家姐遭难,谢某前来搭救。若非阮姑娘出手,谢某与家姐只怕已命丧典妻行。”

阮时逢折扇停了。他偏头看向温招,眼角微弯。

温招放下茶盏,神色如常,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你起的名字。不用可惜。”

阮时逢笑了一声,折扇重新摇起来。

“谢兄,这位阮姑娘乃是……”

心上人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温招直接开口:“远方表妹。”

说到底谢轻言乃是朝堂中人,况且他见了她的真容。

如若让阮时逢说成了心上人,待出了隍硝窟,万一谢轻言找人查她……

谢轻言闻言点了点头,拱手道:“原是时逢兄的远亲,失敬。”

阮时逢折扇一收,往温招身侧靠了半步,压低声音:“表妹?”

温招端茶不语。

阮时逢又凑近些,几乎贴着她耳畔:“我怎不知我家还有你这么一位表妹?”

温招偏头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死水:“现在知道了。”

阮时逢噎住,阮时逢看了谢轻言一眼。

罢了。

谢轻言对情爱之事,尚未开窍,若是说了,他或许真的会调查温招。

“阮姑娘救命之恩,谢某铭感五内。”谢轻言闻言,再次拱手,声音清润如常,“他日姑娘若有差遣,谢某万死不辞。”

温招放下茶盏:“不必。你欠的是阮时逢的人情,与我无关。”

谢轻言一怔。

阮时逢折扇又摇开了,眉眼间那点散漫的笑意重新浮上来:“谢兄,我这表妹性子冷,你别往心里去。”

谢轻言摇头:“阮姑娘说的是实情。若无时逢兄这层关系,阮姑娘未必会出手相救。”

温招没接话。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着木廊的节拍。

门被推开,一股浓艳的脂粉气先涌进来,混着烟草的辛香。

戚蘅立在门口,左手捏着白玉烟管,右手执一柄红羽扇。

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在耶律澜霜身上停了停,又移向谢轻言和谢明月,最后落在温招脸上。

羽扇半掩面容,只露出一双上挑的媚眼。

“姑娘好大的手笔。”她跨进门,步摇纹丝不动,“典妻行烧了,魁花楼也烧了。冯七爷的脑袋挂在门楣上,薛九爷连骨头渣都没剩。”

阮时逢折扇一合,笑了一声:“戚掌柜消息倒是灵通。”

戚蘅在空椅上坐下,烟管送到唇边吸了一口。

烟雾从唇缝里慢慢溢出来,如同薄薄青纱。

“这窟里的事,没有奴家不知道的。”她眼尾一挑,目光在温招与阮时逢之间转了个来回,“只是奴家没想到,二位看着斯文,下手却这般利落。”

温招端着茶盏,神色淡淡:“掌柜过奖。”

戚蘅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烟从她唇缝里慢慢溢出来。

“姑娘这一闹,东宫西宫都炸了锅。多少人骂你,多少人怕你,多少人想杀你。”她顿了顿,烟管在桌上轻轻一磕,烟灰簌簌落在青砖上,“可也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典妻行关了门,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女子们,昨夜都逃了出去。”

温招放下茶盏:“那是她们命不该绝。”

戚蘅看着她,看了片刻,烟管送到唇边又放下。

“奴家在窟里待了四十年,见过恶人,见过善人,见过假慈悲的真阎王,也见过真慈悲的假菩萨。”她顿了顿,眼角的细纹随着笑意漾开,“姑娘是哪一种,奴家还看不透。但奴家知晓,姑娘段然不是奴家的敌人不是?”

合着铺垫了半天,这是怕温招再烧了她这地阙仙楼啊。

“自然。”温招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

“姑娘,奴家开门做生意,不掺和恩怨。但奴家得提醒姑娘一句。”她烟管指向头顶,“这凌霄地宫的天,不是窟顶那些琉璃灯。是城隍爷。姑娘烧了典妻行,烧了魁花楼,城隍爷早晚会找上门。”

温招没接这茬,反而望向了戚蘅,她罕见的犹豫了一下,片刻开口道:“如今没了薛九爷和冯七爷,地阙仙楼可算得上这凌霄地宫的头?”

“那是自然。”

戚蘅笑得媚态横生,白玉烟管在指间转了个圈。

她偏头看向温招,眼角的细纹都漾着生意人的精明。

“姑娘灭了典妻行,烧了魁花楼。这两家一倒,地阙仙楼便是凌霄地宫的头一份。”她吸了口烟,徐徐吐出,“姑娘断了我两个对头的生路,又往我嘴里送了块肥肉。如此厚礼,戚蘅若不识抬举,倒显得不懂规矩了。”

温招端着茶盏,神色未改。

戚蘅将烟管搁下,起身走到温招面前,福了一福。

这一福与先前不同,腰弯得深,步摇垂到胸前。

“姑娘但有差遣,戚蘅愿效犬马之劳。”

阮时逢折扇一合,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声:“戚掌柜好算计。我们替你扫平了障碍,你倒顺杆往上爬。”

戚蘅直起身,红羽扇搭在肩头。

“公子此言差矣。典妻行与魁花楼倒了,地阙仙楼确实一家独大。可姑娘既然灭了冯七与薛九,自然用得着窟里的地头蛇。”她烟管在掌心敲了敲,“戚蘅不才,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倒还说得上几句话。”

温招放下茶盏:“戚掌柜可否安顿下那些逃出来的女子?”

戚蘅闻言,烟管在指间顿住。

她盯着温招看了片刻,烟雾从唇缝里慢慢溢出来,凝成一道青线又散开。

“姑娘这是要戚蘅往火坑里跳。”

她将烟管搁下,白玉杆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那些女子逃出来,乱了典妻行的规矩。城隍爷最恨的便是乱规矩的人。戚蘅若收留她们,便是与城隍爷为敌。奴家在这窟里经营四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温招端着茶盏,神色未变。

“罢了。”

她将茶盏搁回桌上,瓷底碰着桌面声音清凌凌的。

“第二层如今是何光景。”

戚蘅挑了挑眉,将烟管在指间转了个圈,徐徐吐出一口烟雾。

“第二层可不比凌霄地宫。住在那里的,大多是有修为在身的人。剑道有凌锋阁,符篆有玄箓宗,医术有济生堂,毒术有幽蛊谷,炼丹有凝丹府,双修有合真观。六大门派盘踞多年,各占一方。”

阮时逢折扇一展,摇了两下:“听起来比上头热闹多了。”

戚蘅烟管一顿,抬眼看他:“热闹?公子有所不知,第二层没有王法,只有拳头。六大门派明争暗斗,今日你抢我地盘,明日我断你财路。打得乌烟瘴气,死伤无数。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的,都是刀头舔血的狠角色。”

温招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叩了叩。

“如今占大头的是哪几家?”

戚蘅吸了口烟,烟雾从唇缝里慢慢溢出来。

“凌锋阁与玄箓宗。这两家斗了几十年,谁也不服谁。凌锋阁阁主剑术通神,玄箓宗宗主符法无双。两家门徒遍布第二层,旁的门派要么依附其一,要么夹缝求生。”

阮时逢折扇一合,在掌心敲了敲:“那济生堂、幽蛊谷那几家呢?”

戚蘅烟管在桌上轻轻一磕,烟灰簌簌落下。

“济生堂中立,谁都不惹,谁都不帮。幽蛊谷行事诡秘,旁人也懒得招惹。凝丹府与合真观势弱,只能仰人鼻息。”

温招思考片刻道:“凌锋阁与玄箓宗如今谁占上风?”

戚蘅摇了摇头,眼角的细纹随着笑意漾开。

“姑娘这话问到点子上了。两家僵持多年,谁也压不过谁。可近半年玄箓宗动作频频,凌锋阁已丢了三处地盘。”

她顿了顿,烟管在指间转了个圈。

“窟里都在传,玄箓宗宗主搭上了城隍爷的线。若传言属实,凌锋阁怕是要撑不住了。”

温招闻言唇角微勾。

“多谢戚掌柜指点。”

戚蘅起身福了一福。

“姑娘客气。戚蘅不过是生意人,姑娘赏饭吃,戚蘅自然要报恩。”

她烟管往门外一指。

“第二层的入口在东宫尽头,有重兵把守。姑娘手中有东西两宫的灵签,应当无人敢拦。只是进去之后,是福是祸,全看姑娘自己的本事了。”

温招点了点头,搁下茶盏,望向戚蘅。

“戚掌柜,日后若有事相商,何处寻你?”

戚蘅笑了。

她将烟管搁在桌上,指尖在白玉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打交道的人多了去了,见过的人也多了去了。

眼前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能耐却大得惊人。

对于生意人而言,多条朋友多条路,多多益善。

她从袖中摸出一对石子。

石子不大,色如墨玉,表面光滑温润,隐隐有光泽流转。

“此物唤作心音石。”戚蘅将其中一颗放在桌上,推至温招面前,“奴家在第二层时偶然所得。成对炼制,持石者可在心中直接对话。不论相隔多远,只要心念一动,对方便能听见。”

温招拿起那颗石子,指尖摩挲过石面。

戚蘅将另一颗收入袖中,笑眼弯弯:“姑娘若有事寻奴家,心中默念便是。奴家这头自会知晓。”

阮时逢折扇一合,凑过来盯着那颗石子看了两眼:“这等宝贝,戚掌柜倒是舍得。”

戚蘅烟管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慢慢溢出来。

“宝贝再好,也得看给谁。给对了人,是宝贝。给错了人,是催命符。”

她站起身,红羽扇搭在肩头,步摇纹丝不动。

“奴家信得过姑娘。姑娘若信不过奴家,这石子便当是奴家的一点心意。扔了也罢,留着也罢,全凭姑娘做主。”

温招将心音石收入袖中。

“戚掌柜的心意,我收下了。”

戚蘅眼角的细纹漾开,福了一福。

“姑娘爽快。那奴家便不打扰几位歇息了。明日若动身去第二层,奴家让人备好车马,送到入口处。”

她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边又停下,侧过半边脸。

“姑娘,第二层不比凌霄地宫。那里的规矩,是拳头。姑娘的本事,奴家见识过。可六大门派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姑娘若要硬闯,只怕要费些周折。”

温招端起茶盏,神色未改。

“费周折不怕,怕的是不知周折在何处。”

戚蘅笑了一声,烟从她唇缝里溢出来。

“姑娘这话说得在理。那奴家便多嘴一句。凌锋阁阁主姓孟,单名一个良字。此人剑术通神,性子却孤傲得很,从不与人结盟。玄箓宗宗主姓秦,单名一个时字。此人符法无双,心思深沉,最擅借刀杀人。”

她顿了顿。

“姑娘若要在第二层立足,这两人的底细,最好摸清楚再动手。”

温招思索片刻轻轻颔首。

戚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开口:“姑娘若想在第二层打探消息,后日倒是个好时机。”

阮时逢折扇一收,挑眉看她:“什么时机?”

戚蘅摇了摇羽扇。

“新界弟子选拔。六大门派每三年一次,从各层遴选新血。届时六派齐聚,少不得要显摆自家本事。姑娘若想摸清他们的底细,那便是最好的机会。”

温招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叩了叩。

“选拔在何处?”

“第二层庐岭。六派掌门轮流坐庄,今年轮到凌锋阁。孟良那人最重规矩,选拔当日必定亲自到场。”

温招沉默着没吭声,第二层的人大抵就是话本子所说的名门正派,大多皆用灵力,而在十人之中,只有阮时逢、贪狼、破军三人有灵力。

她所习得的是咒力,而阿觉更不必说了,如若她们二人光明正大的像在第一层那样高调,只怕是会被围剿。

耶律澜霜会武,但并无灵力,这倒好说。

可魑惊、柳含烟、谢轻言、谢明月几人不会武……

段然不能在庐陵将这六宗一锅端,只怕是得从长计议了。

温招搁下茶盏,朝戚蘅略一颔首:“多谢戚掌柜指点。”

戚蘅执扇还礼,烟管在指间转了个圈,笑意未改。她退至门边,红羽扇掩去半张脸,只余一双媚眼弯成月牙。“姑娘保重。这凌霄地宫的好日子,可全指着姑娘了。”话音落下,她已跨出门槛,步摇不晃,裙摆不扬,转瞬便消失在廊下灯影里。

阮时逢摇着折扇,偏头看温招:“这戚掌柜倒是识趣。”

温招未接话,起身走到谢轻言面前。

谢轻言拱手一礼:“阮姑娘。”

温招开门见山:“谢公子,你们四人不会武,届时若随我等同行,刀剑无眼,我护不过来。”

谢轻言闻言眉头微蹙。他自然知晓这个理,可若让他与谢明月独自留在凌霄地宫,只怕比跟着温招更加凶险。

温招从袖中取出双鱼玉佩。玉面温润,隐有灵光流转,那是她以“幽魄同归佩印”术注入咒力后留下的痕迹。

“这枚玉佩可容纳活人肉身。届时你们四人暂住其中,待我等到了安全之地,再放你们出来。”

谢轻言看着那枚玉佩,沉默片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明月,谢明月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朝他点了点头。

谢轻言转向温招,深深一揖:“阮姑娘思虑周全,谢某代家姐谢过姑娘。”

温招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谢公子信得过我便好。”

谢轻言直起身,唇角浮起一点笑意。“姑娘救命之恩在前,谢某若再疑神疑鬼,便是不识好歹了。”

温招将玉佩托在掌心,指尖轻点玉面。灵光渐次亮起,温润光晕在室内铺开,映得满室生辉。

魑惊站在一旁,小声问阿觉:“小姐这是要把人装进玉佩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