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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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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静,雪光映窗。

温招回到房中,将那粗布包裹置于桌上。

烛火跃动,将铁链的影子投在墙面上,细长而嶙峋。

她静立片刻,才伸手去解那些缠绕的锁链。

铁链冰冷,入手沉实,表面覆着一层暗红的锈,摸上去有些糙。

锁链缠得极紧,一圈压着一圈,将里头那土黄布包勒出深深的凹痕。

铁链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里格外清晰。

春春从她袖口钻出半个纸脑袋,好奇地“望”着桌上那团东西。

温招腾出一只手,轻轻将它按了回去。

最后一环铁链松脱时,发出轻微的“嗒”声。粗布包裹彻底显露出来。

布料是寻常的土黄色,边缘已磨得起毛,上头贴着许多符篆。

符纸早已泛黄,朱砂画的咒文褪成暗淡的褐色,有些边缘卷曲破损。

温招垂眸细看,指尖虚虚悬在符纸上方,一张一张辨认过去。

大多是镇邪安魂的寻常符咒,笔法各异,显然出自多人之手。

有些画得工整,有些潦草,还有些墨迹晕开,像是画符时手不稳。

她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这张符贴在包裹正中央,被层层铁链压着,边缘却保存得相对完好。

符纸是特制的青灰色,比旁的厚些。

咒文是用银粉调制的墨,即便年月久远,依旧闪着极淡的冷光。

笔走势沉,每一转折都带着千钧之力。收笔处有一个繁复的印纹。

九重云纹环抱一颗星辰。

九天印。

温招愣了愣。

九天印非寻常修士所能为,需以纯阳真元为引,辅以星辰方位,画符时不能有一丝杂念,不能有一笔偏差。

这是用来封印纯阴之物的。

而且是极阴、极秽、需以九天之力才能镇住的物件。

温招取下那张符。

青灰色的符纸在她指尖无声炸开,化作一撮细尘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几乎同时,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自包裹内弥散而出,瞬间浸透室内的暖意。

寒意贴着皮肤游走时带着粘稠的质感,像深潭底淤积了百年的沉泥忽然见了天光,每一丝都裹着陈腐的死寂与怨憎。

桌沿迅速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烛火猛地一矮,焰心由暖黄转为幽青,哔剥作响。

温招站在寒气中心,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依旧素白,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没有颤抖,也没有泛起一粒寒栗。

这股足以让寻常修士血脉僵凝的阴秽之气,流过她周身时竟如溪水遇石,自然而然分开,未留下半分痕迹。

她觉得有些熟悉。

黄布层层展开,露出一双鸳鸯钺。

钺身乌沉,刃口却凝着一点寒光。

形制是古旧的样式,左右对称,弧度凌厉如缺月。

柄上缠着暗红的丝线,线已磨损,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质。

温招的视线落在右钺内侧。

那里刻着两个字。

刀法很拙,笔画歪斜,像是初学刻印的人凭着记忆勉强勾勒。

但字迹深,每一划都透着力道,几乎要凿穿木头。

遥昀。

温招的手指拂过那两个字。

刻痕粗糙,边缘有些毛刺,刮着指腹。

她触到一点咒力残留,冰凉,带着陈年的涩。

法器认主,不在乎时隔多久。

这时,钺身忽然轻颤。

墨色的雾气自刃口渗出,起初只是丝丝缕缕,随即凝成浓稠的一团,悬在半空。

雾气不散,反而向内收缩,越来越凝实,最后化作一道细线,直直钻入温招眉心。

凉意先至。

清冽顺着经络游走,过处皆静。

随即有无数画面与字句涌入识海。

《九渡决》第二式,钺噬。

御鸳鸯钺,引阴气缠裹钺刃,噬杀肉身的同时蚀敌魂识,阴毒入髓。

魂殇则是结印手势瞬杀敌手,但代价极重,折损自身魂元,面生暗纹。

而与钺噬一同钻入温招脑海里的,又是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那是一个子时过后的夜晚。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吞没,只在天际透出一点模糊的惨白。

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伏在沉睡城池上的巨兽。

她和小女孩站在珍宝阁后巷的墙角下。

是上次幻境里的那个“姐姐”。

珍宝阁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森严,朱漆大门紧闭,檐下悬着的灯笼早已熄灭。

只有更高处的瞭望台透出一点执勤的火光,微弱得像远处的萤虫。

小小的温招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指尖有些发白。

她望着那扇黑沉沉的大门,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怯:“姐姐……我们回去吧。”

“回去?”姐姐转过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温招的脸颊,“你不是同我说,想要一把神器吗?我都打听好了,阁里新收了一对鸳鸯钺,就搁在二楼西角的檀木匣里。”

温招眨了眨眼,睫毛颤了颤:“可是……偷东西……”

“这不叫偷。”姐姐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狡黠,“这叫借。我们先借来用用,等往后厉害了还怕父皇怪罪?”

她说着,已经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两枚磨得光滑的铜钱。

指尖一弹,铜钱贴着地面滚出去,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一路滚到对面墙根下。

“你看,”姐姐拉住温招的手,声音里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守卫往那边去了。咱们就趁现在。”

温招还想说什么,却被姐姐拽着往前走了几步。

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姐姐的手却暖烘烘的,握得很紧。

“我物色好几天了……”姐姐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像是说给温招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对钺瞧着就厉害。乌沉沉的刃,柄上缠着红线……”

说着她们摸到侧墙下。

墙很高,砖缝里生着滑腻的青苔。姐姐仰头看了看,忽然蹲下身:“踩我肩膀上去。”

温招愣住了。

“快呀。”姐姐催促,声音里却带着笑,“等会儿守卫转回来,可就真走不成了。”

温招咬着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踩了上去。

姐姐的肩膀比她想象的稳,慢慢站起来时,温招慌得扶住墙壁,冰凉的砖石贴着掌心。

“看见那扇窗了吗?”姐姐在底下问,声音有些闷,“没栓死,推开就能进去。”

温招借着那点微弱的天光,果然看见高处有一扇菱花窗,窗纸破了一角,在风里轻轻颤动。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木棂。

“推。”姐姐在下面说。

温招用力一推。

窗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温招吓得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底下半晌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姐姐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压得极低:“没事,守卫走远了。进去。”

温招扒着窗沿,笨拙地翻了进去。

里面很黑,空气里有陈年的灰尘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紧接着,姐姐也翻进来了,动作比她利落得多。

“走这边。”姐姐拉住她的小手,熟门熟路地往深处去。

黑暗中,温招什么也看不清,只能跟着姐姐的步子。

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她们上了二楼。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姐姐松开她的手,走到西墙边一排多宝架前。

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匣子,在昏暗中只看得出轮廓。

姐姐却径直走向最角落,从架上抱下一个长方形的木匣。

匣子不大,却沉。

姐姐将它放在地上,掀开盖子。

月光斜斜照进去,映出一对并排放置的鸳鸯钺。

钺身乌沉,刃口凝着一点冷光,柄上暗红的丝线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纹路。

姐姐拿起其中一把,掂了掂,又递到温招面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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