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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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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但周身骤然下降的温度和那股子恨不得立刻冲去国师府杀人的杀气,还是让身旁的魑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送东西的侍卫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硬着头皮递上一张洒金笺:“娘娘,国师大人还有附言。”

温招冰冷的目光扫过去,接过笺纸。上面是阮时逢那龙飞凤舞、极具个人特色的字迹,只有一句:

「够亮堂否?可还喜欢?」

喜欢?温招盯着那行字,气得几乎要笑出来。

她现在只想把这坨金疙瘩连同那张破纸一起,狠狠砸回阮时逢那张笑得无比欠揍的脸上!

温招盯着那几乎要闪瞎人眼的金兔子,胸口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刻杀到阮时逢面前将他那张欠揍的脸按进这坨金疙瘩里。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怒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旁人看笑话,更会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她目光冷冽地扫过院子里那尊金光闪闪的“祸害”,又瞥向周围那些噤若寒蝉、却掩不住好奇与探究目光的宫人。阮时逢这一出,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不能留。这东西绝不能留在栖梧宫。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间窜入脑海。她眼底的冰寒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带着冷峭算计的锐光。

她忽然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般的语调,扬声道:“国师大人真是……费心了。如此重礼,定当是献给陛下的,献礼这等荣幸之事竟还转手让给了本宫……”

她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掠过宫门方向,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如此祥瑞金器,陛下定然欢喜。魑惊,备轿,本宫要亲自将此……厚礼,献与陛下。”

魑惊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是!娘娘!”

院中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那股诡异的氛围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原来国师大人是要献给陛下啊……这就说得通了,如此扎眼的东西,确实只有陛下才配拥有。

温招不再看那金兔子一眼,转身回殿,吩咐人更衣。她动作不疾不徐,心里却冷笑连连。阮时逢,你想给我招祸?那我就把这“祸水”直接引到它的源头去。

你不是显摆吗?不是豪横吗?不是生怕常青不知道吗?

好极了。我亲自给你送到御前,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国师大人是如何“忠心耿耿”、“挖空心思”地搜罗奇珍异宝来“孝敬”陛下的!

她倒要看看,常青对着这只蠢兔子,是会龙心大悦,还是会觉得他这位国师钱多得烧手,行事荒唐!

不多时,那尊沉重的金兔子被小心翼翼抬上专门的板车,覆盖上明黄绸布,在一众侍卫和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往皇帝常青的寝宫而去。

这一会路,引得无数宫人侧目,窃窃私语。传着传着便成了国师赠重礼于陛下的消息,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宫廷。

温招端坐轿中,面色平静,指尖却微微蜷缩。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常青正批阅着奏折,听闻宫人回禀良妃求见,还带着国师所赠的一份“厚礼”,眉梢微挑,放下了朱笔。

“宣。”

温招敛目垂首,仪态恭谨地步入殿内,身后跟着小心翼翼抬着那蒙着明黄绸布巨物的侍卫。

“臣妾参见陛下。”

“爱妃免礼。”常青目光掠过她,落在那个显眼的物件上,语气平和,“听闻国师送了份大礼到栖梧宫?爱妃这是……”

温招微微抬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声音清越:“回陛下,国师大人派人将此物送至臣妾宫中,言明是献给陛下的祥瑞之礼。臣妾愚见,如此重器,唯有陛下堪配赏鉴,故不敢耽搁,立刻送来请陛下圣览。”

她话语清晰,将“献给陛下”四个字咬得格外分明,彻底撇清了自己与这礼物的直接关联,只担了个转呈的名头。

常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这阮时逢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是搞哪出?

“哦?阮爱卿有心了。掀开让朕瞧瞧,是何等祥瑞。”

侍卫得令,用力扯下绸布。

刹那间,金光再次充斥殿宇。那只呆头呆脑、闪烁着暴发户光芒的巨型金兔,赫然出现在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内,与四周的古籍字画、青铜器皿形成了荒谬无比的对比。

空气凝滞了一瞬。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眼角狠狠一跳,迅速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常青看着那兔子,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他显然是没料到所谓的“祥瑞”竟是这么个……东西。目光在那双红宝石眼睛和圆滚的身躯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向温招,语气听不出喜怒:“国师……献此物于朕?”

“是。”温招垂眸应答,姿态温顺,“国师大人说,此物亮堂实在,寓意……嗯,国泰民安,金瓯永固。”她面不改色地给阮时逢那离谱的审美套上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常青闻言,再看向那金兔子,眼神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低低的,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亮堂……实在……”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阮爱卿确实……别出心裁。这份心意,朕收下了。”

“国师大人还附了一张字条。”温招坏心眼的将那字条交了出去,当常青看到字条上的那八个字:「够亮堂否?可还喜欢?」

常青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不禁脑海中闪过一万个猜测,这语句怎的如此暧昧……

过了一会,常青恢复如常,他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喜悦或厌恶,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件寻常玩意儿,但那双深邃的眼里却沉淀着旁人看不透的思量。他看向温招,语气温和:“爱妃辛苦了,替朕转呈有功。”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本分。”温招恭顺应答,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常青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甚至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那表情像是吃了屎一般。

“若无他事,臣妾先行告退。”

“去吧。”常青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仿佛那只金光闪闪的兔子并不存在。

温招行礼,缓步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殿门,感受到外面的阳光和微风,她绷紧的后背才稍稍松弛下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沉重的殿门,想象着那只金兔子被留在里面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阮时逢,这份“厚礼”,我可是原封不动地替你送到正主手里了。

就是不知陛下口中的“别出心裁”,到底是褒是贬了。

她转身,裙裾拂过洁净的石阶,向着栖梧宫走去。

身后的御书房内,常青的目光从奏折上抬起,再次落在那只滑稽的金兔上,不禁犯起了愁。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比批一整天奏折还累。阮时逢这人,本事大,势力广,脾气怪,他是知道的。可以往再出格,也不过是窝在观星台里不见人,或是说话夹枪带棒些,从未有过这般……这般令人费解的举动。

献一只纯金的、蠢得惊人的兔子?还附上这样一张语义暧昧的字条?

常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荒谬至极的感觉。他挥了挥手,示意万福将笔墨备好。

铺开御用的宣纸,常青提起朱笔,却悬在半空良久未落。这事该如何下笔?直接问“爱卿是否对朕有非分之想”?不成,太失体统,若会错了意,更是徒增笑柄。

他沉吟片刻,终是落笔,字迹沉稳而克制,带着帝王特有的疏离与威严:

「阮卿安好。卿之所赠,朕已览毕。金器甚为别致,心意朕已知晓。然朕闻,君子之交,淡如水;君臣之分,贵在清。望卿慎之,重之,恪守臣伦,勿生他念。天下未定,黎民待哺,盼卿与朕,同心同德,以国事为重。」

写罢,他放下笔,又仔细看了一遍。语气足够严肃,规劝的意思也到了,既点明了“君臣之分”,强调了“勿生他念”,又抬出了“国事为重”的大义,应该……足够清晰了吧?

常青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金光闪闪的兔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万福。

“派人送去国师府,交到阮爱卿手上。”他顿了顿,补充道,“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中。”

万福躬身接过,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仿佛生怕那金兔子的光芒灼伤自己。

常青独自坐在御书房内,目光再次落在那巨大的金兔上。烛火与窗外透入的天光交织,映得那兔子更加璀璨,也更显滑稽。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极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这都什么事……”

但愿阮时逢能看懂他的意思。若是看不懂……常青觉得,自己或许该考虑给这位国师大人指一门婚事了,免得他整日想些有的没的。

殿外阳光正好,却照不散皇帝心头那点因一只金兔子而起的难以言说的郁闷。

国师府内,阮时逢正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一枚铜钱,脑子里还在盘算那金兔子送到栖梧宫后可能引发的各种反应。温招是喜欢?还是气的跳脚?无论哪种,似乎都挺有意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贪狼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大人,宫中来信,陛下亲笔。”

阮时逢皱眉,接住铜钱,有些意外。那个家伙来信干什么?显然阮时逢还不知道温招已经把那金兔子送给了常青。

阮时逢有些嫌弃的接过了信,温招给他写的信他每次都舍不得看,信纸总是香香的,按他的话说,美人都是带香气儿的。

与常青这封信不同,温招给阮时逢写的每一封信,都被他拿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规规矩矩的放在里面,那小木盒放在他床头,没事的时候还会拿出来两张看看。

阮时逢漫不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御笺。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点惯常的散漫,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字句。

「恪守臣伦,勿生他念。」

「君子之交淡如水。」

「同心同德,以国事为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小钉子,轻轻敲进他的认知里。阮时逢脸上的散漫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他眨了眨眼,甚至把信纸拿远了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夜没睡眼花看错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常青这语气……这内容……怎么读起来像是在委婉又坚定地拒绝某种不合时宜的……爱慕?

阮时逢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紧。他不是傻子,这话里话外的划清界限、强调君臣、勿生他念……指向的那个可能性让他头皮一阵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大人……刚接到消息,良妃娘娘将您的兔子转赠给了陛下,说是您给陛下献礼……还附赠了那张字条……”破军小心翼翼的看了阮时逢一眼,连忙低下了头。

“他……”阮时逢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他该不会是以为……我送那兔子……是送给他的?!我对他……??”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气得发笑,还是该觉得被深深侮辱了审美和取向?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温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温招竟把那金兔子直接捅到常青那儿去了!还不知说了什么,竟让常青产生了这种离谱到姥姥家的误会!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脸颊,这次不是羞,是纯粹的被这乌龙气得七窍生烟又无处发泄的憋闷。他阮时逢纵横捭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还是被皇帝,用这种方式“婉拒”!

“温、招!”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捏着信纸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好,好得很!他一片“好心”,她转手就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他几乎能想象到温招此刻在栖梧宫里,说不定正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欣赏着他这边鸡飞狗跳的场景。

阮时逢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把将那张御笺拍在桌上,气得笑出声来:“好你个温招……你可真是……真是好样的!”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想把屋顶掀了的冲动,目光再次落到那封信上,越看越觉得刺眼。常青也是……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被带偏到这种地步?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贪狼!”他猛地朝门外吼了一嗓子。

贪狼应声而入,依旧面无表情,但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气氛极度不妙。

阮时逢指着桌上那封信,语气恶狠狠的:“把这玩意儿给本座收起来!锁进最底下的抽屉里!别再让本座看见它!”

眼不见为净!

贪狼什么也没问,依言拿起信,利落地转身出去执行命令。

阮时逢独自站在殿中,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把常青那封信带来的惊悚感和温招那张冷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这都叫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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