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穆七和老相好勾肩搭背,身侧小厮推开门,再嘎吱一声关上,他便转身敛了笑容。
沈梵不执着于为青竹救风尘,反而派人到处找那小女孩,背后定藏着不小用意。
张潜等人的不知所踪,恐怕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如今放眼整个边境,除了戚飞槲掌控下的瓯海永嘉等地,几乎没有安稳的地方。
这些事情的发展,远超他们的预料。
到底是谁?
一直在顺水推舟,妄图坐享渔翁之利?
胃口不小啊。
手边纸张揉皱,他浑然不觉,眯起双眼微露凶光。
翌日,天还未亮,金銮殿内便人群耸立。
李烨高坐主位,此刻正闭眼,轻揉眉心。
殿内寂静无声,众人皆低垂着头,手持笏板一动不动。
僵持许久,被一声冷笑划破。
“敢问,这到底是大梁的军队,还是他燕啸天的军队?”
穆七一身朝服工整服帖,冲燕绥等人望去,嘴上毫不留情,话锋一转,“十万大军如今各奔东西不知去向,这便是你们燕家自告奋勇推荐的将领?”
“依臣看,西丰等城近来暴乱,燕家屡屡上报却不见成效,怕也是自导自演,狼子野心不得而知!”
燕绥一下僵住,指尖紧攥,张了张唇却没说出一句话。
刹那,殿上声量渐起。
“穆大人不可如此言语。”
轻瞥一眼收回视线,沈梵出列,冲李烨恭敬行礼,又侧头,一字一句笃声道:“没有人希望这样,现下幽州附近堵死,只有柴桑一个关口可进,可那地方向来不好攻克,大家应该集中力量商量对策,你夹枪带棒含沙射影是何用意?”
不料穆七挑眉,反唇相讥,“那燕啸天作为主将,突发情况不作通报一意孤行,你还偏袒又是何意?”
沈梵脖颈绷紧,正欲开口又顿住,暗自咬紧牙关。
“作为大理司少卿,殿下的肱骨之臣。”
穆七却不依不饶,环顾四周甩袖讥讽,“这便是你的正道,这便是你的真理?”
沈梵深吸口气,好会开口,“此事还在追查,如若——”
忽地。
掌心伸出向前,李烨半合双眼,嗓音有些发哑,“今日先到这,都退下。”
众人俯身。
燕绥趁乱伸手,刚碰到沈梵衣角便被躲开,收回后微微发抖。
魏朝站在君侧,将人尽收眼中。
有趣。
他勾唇。
出了宫,魏朝挥手,便有人上前,轻若耳语。
“主子。”
魏朝伸手,指向二人背影,又在自己耳廓画个圈,冲他挑眉。
男子蒙着面,露出的那双眼睛有些迷茫,片刻俯身,“是。”
魏朝颔首。
男子微眯双眼,放轻脚步,不一会便混进人群中。
“我能怎么帮你?”
到了狭窄小巷,沈梵轻叹口气,与人对立,“今日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穆七等人是如何对你落井下石、又是如何抨击我的。”
“你要是有能力,就去殿下面前自证清白,而不是在这逼我,难道不是吗?”
燕绥咬牙,上前一步,嗓音徒然拔高,“沈梵!”
“怎么?”
沈梵站得笔直,怒极反笑,“四下无人,燕世子要杀我灭口?”
……
这里远离喧嚣隔开吵闹,现下只余摩擦呼吸。
少顷,燕绥嗓音沙哑,身躯微微垂下,“你还在记恨我?”
沈梵闭眼,“都说了没有。”
“明明你早就得到消息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知过了多久。
燕绥伸手,一把抓住他衣领,眼眶霎那泛红,“为什么要让我在众人面前如此难堪!”
沈梵被撞上石墙,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我……”
“张潜他们是你劫走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情况,回来却一副岁月安好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把我当傻子吗?”
掌心愈发收紧,燕绥短促一笑,“我算是看懂了。”
“一直以来,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霎那,他一下扔开,转身冷声道:“继续做你那不切实际的英雄梦去吧,我燕绥,不奉陪了!”
砰的一声,后背再次撞到石墙,沈梵微喘着气,捂住胸口,却见余光身影渐远。
下一秒,三七俯身,“公子。”
他一抬头,便被苍白肤色吓一跳,“您……”
“去。”
下巴微抬冲着那抹背影,沈梵摁住喉间,厉声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从出来就跟踪我们。”
话毕,猛烈咳嗽起来。
一霎,雪白帕子染上血色,他连忙叠了捂住口鼻,却猛一倾斜差点摔倒。
一手将其扶住,三七惊呼,“公子!”
撑着石墙慢慢站稳,沈梵一抹唇角,抬眼满是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