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便见部下便被戴上手铐,左右为难动弹不得。
头头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刺史秦端,勾结张潜贪污赃款,你可知罪?”
部下睁大眼,眼睛飞速往他身上瞟,涨红脸疯狂挣扎起来,却一时说不出完整话,“我……”
“你……”
秦端佯装无事,还未等人开口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拉住男子衣袖,言辞恳切神色认真,“我不认识他。”
“大人,我加入起义军,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求你放过小的这回。”
说完,他竖起四根手指抵到额头,又用余光给部下示意。
部下终于垂眸,一句话也不说了。
头头冷哼一声,转身抬腿,“算你识相,跟上。”
秦端连忙起身,“来了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秦端终于甩开耳目,一人思索起来。
因为势力包围,现下幽州各府都断了联系,账目对应不上,就是朝廷来了他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清白。
时日无多,要是找不到上任刺史罪证相抵,他该如何洗脱嫌疑?
额发撩起又抓乱,秦端急得眼眶发热,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这……
这可怎么办啊?
千里之外,京城难得下起了雨,水珠砸上窗棱,微风吹进里屋。
一手捻起丝绒糖霜凑到鼻尖,忽然四目相对,魏朝蓦地笑出声,“怎么办?”
“当然是顺势而为。”
穆七扬眉,翘起长腿慢条斯理剥着果皮,望向魏朝。
“这风啊,来得还不够大。”
魏朝微微蹙眉,那一小撮便进了渣斗,他坐直身子,拿帕子缓缓擦着指尖,拖着嗓子徐徐开口,“这天下搅得越乱,才越对我们有利,不是么?”
沉默半分,穆七撇嘴点头,又撑起下颌望向魏朝,“不过,我倒是觉得,你那情哥哥会紧要关头横插一脚。”
“毕竟当初要不是张潜,他根本没机会进入兖州,借力削弱李昀,更没机会回大理司当值。”
难得凉爽,魏朝命人熬了热汤送来,此刻揭盖香气扑鼻。
他眉上一跳,片刻勾唇,“未必。”
“就像李烨说的,他从不吝啬提携同窗,能帮上忙的却没几个。”
指尖稳住茶碗,魏朝浅饮一口,望向窗外轻舒口气,“更何况当初还有别人,将这人情揽到他一个人身上,也太不厚道了吧?”
“无论他怎么选,我都挺好奇的。”
指节轻点桌面,穆七垂眸片刻,话锋一转,“当然,我更好奇的是,秦恒已经有了裴家助力,为什么还要向你力荐崔易之?”
魏朝不语,少顷挑眉。
自上次从卞城回来,魏朝将此事相告后,他便百思不得其解,憋到今日终于忍不住。
“如今这内阁,是个人人都想挤的地方。”
热汤入腹,穆七倍感舒畅,靠上椅背微微蹙眉,“他十多年前就上演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魏朝却指尖一顿,再度抬眼,神色认真,“秦恒跟我说,他是先帝一手提拔上来的?”
思忖半分,穆七点头,“据我所知,的确是这样。”
“京城早年哪有什么五大家族?”
眼见魏朝目光沉沉望眼欲穿,穆七轻叹口气,指头一根一根竖起,“沈家、燕家、还有你魏家,才是几百年来,大梁屹立不倒的存在。”
话毕,他摆摆手,“我们这些,不过都是后起之秀罢了。”
几乎是一瞬,魏朝双眼半和,红唇勾起朗声笑道:“原来如此。”
穆七一怔,此刻如同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你又知道什么了?”
再次对上视线,魏朝却不接话,自顾自岔开,“裴淑如今怎样?”
思索半天,穆七回神,“挺安分的,看着也没有害人的想法。”
魏朝此刻已经吃好,正点开棋盘捻起黑子,头也不抬,“小心点她从裴府带来的贴身仆子。”
“知道了。”
一手抓起白子,穆七指尖顿在半空,拖了半天才肯开口,“我听说,那裴邢如今也收入你麾下了?”
魏朝不语,只轻哼点头。
眨眼间,棋局已下了一半,穆七短促一笑,向后仰去,“昔日抬着下巴看你的人如今心甘情愿给你做狗,感想如何?”
魏朝也收了手,撩起碎发别到耳后,轻飘飘道:“你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有点爽。”
“怎么?”
穆七难得讶异,“这还不够?”
……
有的时候,他还是挺佩服自己这位的脑回路。
“裴家也算是无意中,给我们留下了一步活棋。”
稍作休息再来,魏朝话锋一转,再度抬眼,“不过,我们还忽略了一个人。”
“谁?”
俯身凑近些,魏朝挑眉,“穆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