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却是猛地一僵,一时间脸色煞白。
却见身侧女孩跑了两步又顿住,眼神似是很怕,又脆生生喊,“爹——”
张潜一时说不出话,指尖攥紧双唇紧绷,侍从却率先愤愤不平,一声怒喝上前抬脚欲踢,“你这死小孩,怎么能随便逮人叫爹呢?”
那女孩猛地后退,睁大眼重复起来,“他真是我爹。”
少倾,周围声音四起,侍从赶忙制止,“胡说——”
“不信你们看。”
那女孩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哧笑一声指向自己面颊,掷地有声,“我的右脸和他右脸一样,都有颗红痣。”
霎那,周围鸦雀无声,众人皆屏气凝神,默默从几人身上寻找渊源。
眼见张潜手足无措手下狗急跳墙,李昀倍感舒畅,挑眉轻笑。
却听一道嗓音略微发哑,“胡说八道什么?”
“还不将她带下去,乱棍打死?”
话毕,便有人上前,手臂伸向那女孩。
女孩后退一步又被抓住,小脸瞬间没了血色。
妇人瞳孔猛缩,剧烈挣扎起来,却还是徒劳,“不要!”
李昀倒是一点也不急,只挥手让人上前,徐徐道:“且慢。”
“官府抓人,可得讲证据。”
右手摸到腰间,刀刃即将掏出,他话锋一转,嗓音没有起伏,“张大人,你的右脸的确有颗痣,这姑娘所言非假,你有何理由处置她?”
“就凭这是幽州,不是京城,而且,你是人人喊打的反贼。”
这话说完,张潜底气倍增,叉腰瞪向李昀,眉目尽显挑衅,“你觉得,他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对方人马逼近,李昀眉目流转,仍挂着笑,却听着冷冽了些,“那还真是本王疏忽了,不知你张潜大人有权有势足以只手遮天,竟连大梁律法都不放在眼里。”
大梁建国伊始,便颁布法令推行新政,圣上自检德行,立志要让李氏流芳千古。
便是后代君主懒散昏庸,只要一听律法,还有点良心的,都会认下罪来低调行事。
谁料张潜一扬袖,眉目狰狞起来,“还等什么?”
“还不赶紧将她拖下去,免得污了本官的眼。”
那女孩登时大哭起来,绕到李昀身后。
侍卫持刀上前看,李昀巍然不动,便听身侧嗓音带了哭腔,“张潜!你还有良心吗?”
“当年你是怎么说的?”
“现在呢?你又是怎么做的?”
妇人咬牙,眼角红如鲜血,一下冲上前,被侍卫拦住,一字一句怒吼出声,“你杀我父兄,毒我姐妹,逼我为妓四处奔逃,如今还要将我女儿活活打死?”
“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细雨斜打上身,她冷得直打哆嗦,却目光如炬语气笃定,“一定!”
张潜现下也顾不得邀功,只红着脖颈一个劲使唤身旁侍卫,挥着袖子无能狂怒,“你们还听她胡说?”
“赶紧将她娘俩一同抓进牢房,等待发落!”
“是。”
侍卫一齐应了,对上那帮手下层层包围又漏了胆怯,面面厮觑起来。
那为首的梁晓便魁梧壮实远超常人,寻常兵能将接得上他几招?后方男人也如凶神恶煞,哪容别人靠近?
“没用的东西!一群饭桶!”
张潜扬眉怒骂,却又只是不断跺脚,不敢上前半步。
忽地,袖口遮面,李昀笑得双肩颤抖,“有趣。”
张潜怒不可遏,指尖隔空戳他,“李昀!”
“死到临头了你笑什么?”
“大人这话可就说错了。”
“要面临灭顶之灾的是你,而不是我。”
李昀眉眼微压,似是怜悯,轻飘飘开口,转身抬腿,“我们走。”
“给我上!”
背后传来一阵呼喊,便有脚步踏来,李昀微微侧身躲过那剑,又两指一弹,拿□□挡住攻击。
来人瞬间捂住胸口,跪地不起。
“很遗憾,你动不了我。”
他轻拍掌心,冲张潜挑眉,又冲那群难民颔首,“你们,跟我回去。”
“我李昀,定会将此事查清,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昀只是轻轻出手,张潜身边就折损不少,他腿一软后仰倒地,连连后退,嗓音在雨夜中抖得厉害,“什么意思?”
“你,你们这是要造反?”
李昀神色不动,只上前一步,抬着下巴俯视他,“像你这样的官府,反了就反了。”
“有何不可?”
说完,他一脚踩上男人膝盖骨,又缓缓碾着,却仍神色自若。
张潜疼得嗞哇大叫,猛地睁大眼,几步向后抓住随从裤腿,“救,救我……”
“快救我!”
身侧有人撑伞,李昀只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