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福居,他便和钱卫一起去了关家打点,一切结束天色压下,明月挂上高空。
厉家兄弟像是没注意到端倪,还说会送一部分进满月阁等地当差,妄图通过广交盟友来扩张商业版图,复兴关家。
魏朝点头,与钱卫一同迎着众人目光上了马车,踏上回去的路。
事务逐渐增多,他前些日子便从小院搬了出来,住进了旁边的府邸,虽比不上皇宫富贵,却也能彰显其独特身份。
开了大门,管家连忙躬身,“大人。”
随意一瞥,便见室内点了灯盏,魏朝挑眉,“有客人?”
“是孟大人。”
盯了钱卫一会又收回视线,管家压低嗓音,“他说要见您,夜里有虫,小的便让他进了屋。”
“我知道了。”
魏朝蹙眉。
一瞬间,他又换上笑脸,轻拍少年肩膀,徐徐道:“钱卫,你明日当差,先回偏房休息。”
钱卫也满脸匪夷所思,呆愣半天只能应下,“是。”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
魏朝踏门而入,便听少年嗓音响起,语调讶异。
“首领?你回来了?”
眼见孟闳睁大眼捂嘴,似是满脸喜色。
魏朝轻哼一声,撩袍坐下,淡淡开口,“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伸手拿起一块糕点,他细细嚼着,又将另一块放进魏朝手心。
孟闳垂眸,轻叹口气,“半月未见,首领都不关心我遇到了什么?”
“如今出了临安,分寸都是孟大人的土地,如此威武风光,关某谈何担心?”
“冀州往南至荆州地带,统帅知府无一不敬你三分。”
指骨撑起下颌,魏朝撩起碎发别到耳后,嗓音拖长,“才过去短短半月,我应该夸你才对。”
鼻尖发出一声轻哼,孟闳拿起茶壶,缓缓斟了两杯,漆黑眼珠望向他,好会才幽幽道:“我发现了个秘密。”
“一个关于你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指尖托起杯子,魏朝挑眉。
“关大人,哦不对,曲大人?”
“你觉得,现在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守口如瓶?”
孟闳眉飞色舞,晃头轻啧,将茶水一饮而尽,“在监察府的时候我便觉得奇怪。”
“一个曾经遭受严刑拷打的人,旧景重现,他竟能泰然自若,甚至对那地方了如指掌。”
“大人说,是不是很奇怪?”
他停顿片刻,便伸长脖颈凑近了些,勾唇笑道:“后来,我趁夜掘了坟,才知那里头躺着的是个假尸,那人去哪了呢?”
他这一步走的太险。
但比起沈梵,孟闳自然是一个更好的合作对象。
四目相对,魏朝面色平静,“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少年便垂眸,低低笑着,片刻起身。
“当年魏家遭受灭顶之灾,父亲为保族人,主动参与了那场围剿,却也难逃陛下猜忌,连续左迁,族人流散各地、至今未能找全。”
孟闳缓缓踱着,嗓音愈发的低,“可我知道,当年若不是魏氏倾力相助,孟氏全族早已覆灭,于是时至今日,午夜梦回,我仍觉得自己问心有愧。”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我们,也需要一个机会。”
鞋尖停到魏朝旁边,孟闳俯身,与他对视,正色一字一句,“平反冤案,助孟氏东山再起,便是我如今唯一的心愿。”
四目相对,魏朝并不躲避,只是轻哼一声挑眉,“你这是,在威胁我?”
孟闳颔首,眉眼温和,“不敢。”
金桔剥了送入口中,利齿一咬便爆出汁水。
魏朝嚼巴两下,垂眸冷笑。
微风吹来,烛火摇曳,片刻便全然熄灭。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那些人收敛了本性,一个接一个流入各地,以每月初一汇聚,情报互传,以免遗漏。
或是忙于政事又或是出于其他原因,除却每日惯例晨会,他便再没见到沈梵。
这日艳阳高照,微风拂过树梢,空气中都散发着喜庆的味道。
撩开帘子踏步下车,便见穆府张灯结彩,赤色绸缎绑了石桩,大红对联贴了满墙,就连仆子都换了新衣笑意吟吟。
门口小厮正要上前,一道嗓音便平地响起。
“不知关大人今日前来,有失远迎。”
只见穆怀仁一身绛袍,头戴玉冠冲他颔首,勾唇笑道:“请随我来。”
魏朝也抿唇轻笑,挺直腰背跟上。
送过贺礼,他便进了茶室,冲管事点头致意。
只见穆垚穿着鲜艳,簪子步摇插了许多,却仍带着面纱,瞥他一眼便继续咳着。
远远望去身姿苗条,柔软无骨,行动时似弱柳扶风。
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眉目对接一番,魏朝还未撩袍坐下,便听穆怀仁开口。
“姜公子既已成婚,婚约便作废。”
晃动之下头饰松散,他起身,伸手替穆垚摆正,“如今妹妹早已及笄,心中可有如意郎君?”
捂唇轻咳几声,穆垚撩起面纱喝了口茶,垂眸摇头。
室内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身侧丫鬟轻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