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垂眸,耳边嗓音调笑。
“你是不知道,我看沈熙担忧的要命,要是出了点事,恐怕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完了没察觉,还上了头似的拍他后背。
魏朝深吸口气吐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抬头朝穆七碰杯,“可惜他做不到。”
两人一饮而尽。
再对上视线,穆七难得正色,在棋盘上一点,“什么时候开始?”
魏朝一顿,指尖摩挲着杯侧,双眼半合音调降低,“那就要看看,他还能带给我什么惊喜了。”
穆七垂眸,沉默半分,长谓一声,“这样啊……”
月光倾泻下来,两人撇开视线,不再多语。
翌日,天气回暖。
殿内檀香环绕,气息却很沉重。
男子一身黑衣单膝跪地,并不抬头。
忽的。
砰!
桌面发震,声响沉闷。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皇帝穿着随意,威严不改,“几天了,人呢?”
“现在没有。”
裴邢这才抬头,有些犹豫,“但再过些时日——”
话音未落便被厉声打断,男人离了桌几,背着手踱步,“昨天那群人在外面击鼓喊冤,一个接一个,你叫朕如何?”
“属下是被冤枉的,陛下,您一定要相信我!”
裴邢身体一僵,往前几步开口,“是关若!”
“那些都是他的人,串通好了诬陷我!”
皇帝并无反应。
裴邢指尖颤抖,正欲再前却被止住。
喉间发出声冷笑,皇帝垂眸,终于开口,“偏偏诬陷你?”
裴邢紧咬下唇,面上仍有不甘。
“那这些奏折,你又如何解释?”
裤腿被抓,皇帝一脚踢开,一步一步上前,举着纸张一字一句,“他一个人,便可威胁朝廷命官?让这些人为之卖命?你是这么想的?”
被逼得连连后退,裴邢身躯颤抖不已,口齿不清继续辩驳,“是他施了巫术!”
“自打他一进宫就怪事频出,他一定练了什么邪门功法,才会——”
皇帝冷笑一声,闭上眼声调拔高,“够了!”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以为自己做事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吗?”
拇指向后摩挲扳指,他一拳砸上墙面,眉头紧皱,“当初信誓旦旦,如今颗粒无收,你还要朕如何保你?”
裴邢一把鼻涕一把泪,擦着双膝往前,“陛下,臣知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一定——”
“滚!”
还没说完,身躯已经飞出几米远。
裴邢哆嗦着站起,伸手理衣,又在下一秒与人对上视线,双肩不由得一抖。
魏朝倒是很谦卑,冲他点头,甚至面色担忧,“大人这是怎么了?”
裴邢牙关紧咬愤恨一瞪,指尖嵌入血肉。
魏朝也不多语,转身缓步进入,朝那背影躬身行礼,“陛下。”
皇帝转身,轻揉眉心,脸上带了疲态。
“你是说,跟沈澜有关?”
沉默半分,他摩挲着指头,脸上不耐。
“穆大人所言,属下认为有失偏颇。”
魏朝垂着头,听着有些迟疑,“沈太傅作为三朝元老,按理说,应全心全意忠于大梁才对。”
皇帝向后仰去,轻哼一声垂眸,“那你觉得,沈梵夜间行刺怎么解释?”
对上视线,魏朝立马移开,“属下愚昧。”
“罢了。”
头顶轻啧,懒声道:“裴邢这些日子对你如何,朕已知晓,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罚?”
一听这话,魏朝单膝跪下,头垂得更低,语气诚恳不少,“属下并无损伤,只求陛下明察秋毫,让他们安心。”
静默许久,皇帝闭眼,轻声开口:“退下吧。”
魏朝这才起身,再次作揖,“是。”
话音刚落,脚步声渐近。
“陛下。”
那人喘着粗气,在他身旁立着,“穆大人已到。”
魏朝暗自挑眉,正欲转身又顿住。
“慢着。”
男人嗓音响起,“来人,赐坐。”
魏朝回头,再次谢恩。
抬眼一瞬,只见穆七勾唇,冲他晃晃指尖。
正撩袍坐下,又有宫人踏入,迟疑片刻,“陛下,裴,裴大人求见。”
魏朝心下一跳。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