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那道视线移开,魏朝也回过神来。
“这不是裴邢吗?怎么跟沈梵混到一块了?”
穆七眨眨眼,确认自己没老眼昏花,才说出自己的猜测,“难不成他们私底下有勾结?”
魏朝不语,只是盯住那道身影,看他白衣飘扬、发丝半挽,冲人点头勾唇,只觉得此情此景非常讽刺。
事情发展超乎他的预料。
原来沈家自诩为人正直,到头来也得与人同流合污?
愣神间,裴邢正上了楼,一手揽住沈梵,一手举高喋喋不休。
沈梵虽然并无回应,却也没就此推开,远远看去两人跟兄弟一样亲密无间。
忽地,手臂青筋浮起,他双眼微眯、舌尖抵上犬齿,只觉不爽,却没发现自沈梵进门以来,自己的目光就一直没移开过。
没过多久,那双鞋尖在一间厢房停下,又转身踏入。
他这才从情绪中抽离,随意招手。
不远处男子点头,小跑着过来,朝他躬身。
魏朝清了清嗓,从袖里摸出些碎银,压低嗓音道:“多派几个人去那边厢房,就说——”
话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伸手从另一只袖口掏出手绢包好递过去,语气平淡如水,“花娘子仰慕沈公子许久,本想亲自迎接,无奈身体不适,这单算她的。”
男子并不多言,双手接过揣进兜里,恭敬回了声便离开。
穆七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差点没笑岔气。
“看什么?”
他上前两步,伸手就是一掌拍上胳膊,“赶紧找人打听去。”
“行行行。”
打闹一番,穆七乐呵了不少,甚至压着嗓子故作油腻,“都听花娘子的。”
此言一出,魏朝脸上黑如锅底穆七差点自扣咽喉,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干呕几声。
一墙之隔。
香料点燃后散发出阵阵香味,裴邢舒服地眯起眼,沈梵却本能皱眉。
应该是错觉吧?
他怎么会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熟悉?
正思忖,有人踏门而入,恭敬行礼后原话传达便离开。
裴邢在外挺有风度,率先道了谢,待人走后又轻啧两声,“花娘子真有眼光,可惜啊,哎——”
沈梵装作刚刚回神,睁大双眸故意问,“怎么了?”
“没什么。”
自觉没趣,裴邢取掉手套踹好,随口一提,“燕兄呢?”
“平时二位可是寸步不离的。”
发丝未经打理,行动间已经有些杂乱,他伸手拨弄两下,随意回道:“最近大理司事务繁多。”
“说起来,裴某听说昨夜——”
裴邢一顿,接过下属泡好的茶,悠然道:“这国公半夜醒了不睡觉,竟然对着月亮比划,再次睁眼便神志不清。”
“你说是不是特别离奇?”
沈梵眉心一跳,动作也停了下来。
记忆中,燕绥父亲虽然一直有做梦的毛病,但反应从未如此激烈。
昨夜之事,应是有人有意为之。
“很遗憾,沈某一直不信鬼神之说,也不觉得京城如今的局面是亡魂所为。”
将最后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他沉默片刻便勾唇笑道:“幕后之人能够猜准猜出他们的心思,再使之踏入圈套,也算是位智斗的高手。”
裴邢明显有些意外,轻点桌面几下,“那照你这么说,魏朝根本不存在?”
话音刚落,又听一声轻笑。
“即使魏朝真的存在,也并非像传言那样,来无影去无踪,有无限神通。”
沈梵指尖一顿蓦地起身,从一名男子身上取出短刀,把玩几下便冲墙面甩去。
众人皆是一惊,又见他挑眉,“反而很可能掩藏在人群中,躲在某个角落——”
那道嗓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木头裂开的声音。
而此刻的魏朝正挨着木桩,离那刀尖一步之遥。
隔着半透门帘,他能看到沈梵缓步上前,单膝蹲下拔掉利刃,目视前方许久才起身。
“不过——”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嗓音又起,“裴大人此行,只是为了和沈某分享坊间趣闻?”
只见裴邢连连摇头,“还有一事。”
“说来听听。”
谁知这人面色尴尬,语气迟疑,“沈兄,你我同窗三年,又同在京为官,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沈梵停顿半秒,像是认真思考过了才点头,又问,“怎么了?”
裴邢扭捏半天,侧头压低嗓音,“这么说可能不太好。”
“关若?”
裴邢抿唇,好会才嗯了声,“他进宫不久就对我抱有极大恶意,经常在背后抹黑我,还在陛下面前——”
这人猛地一顿,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面色已然惋惜,“沈叔和你都太心善了,一直被蒙在鼓里。”
沈梵不咸不淡哦了一声,“是吗?”
裴邢倒是来了劲,叽叽喳喳一大串。
“……”
真是秃子剃光头,给他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魏朝鼻腔哼了声,满不在意地离开。
再次出门,便是一身黑衣,全副武装,提剑下楼。
他只顾着回宫交差,却没注意到还有人正在暗处注视着自己,甚至放轻脚步跟了上来。
厢房内氛围还算和谐。
裴邢喝了点酒正上兴头,敞开衣领一脸悲愤,攀着沈梵滔滔不绝。
玉杯递到嘴边,沈梵却只是轻抿两口,面上似笑非笑。
“说了这么多,大人想让我做些什么?”
耳旁实在聒噪,沈梵耐心将近,出声打断,“如今他权力在握,和你一样都是御林军首领候选人,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关若了。”
“大人不会觉得,沈某一个一官半职都没有的人,会是他的对手吧?”
不料裴邢凑上前,那股酒气铺面而来。
沈梵微微蹙眉,默默往旁边挪了点,又见他歪头一笑,“沈兄,话不能这么说。”
“当初要不是你,他在京城身无分文,还不知道在那个角落捡垃圾呢。”
“难不成你如今不得圣宠,他就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对你不管不顾了?”
停顿片刻,心中有了猜想,沈梵挑眉,“你的意思是?”
环顾四周一圈,裴邢又凑近了些,嗓音压到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