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本来轻点桌面,听了这话不免动作一顿,只是面色自若,根本令人瞧不出端倪。
眼见魏朝毫无波澜,他又冲男子抬起下巴,哧笑出声,“你说的灭门,不会跟这个不知真假的魏朝有关吧?”
“都过去多久了,竟然还有人相信这个?”
另一少年撇嘴,眉头微皱,“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孟闳道:“这不是没辙了吗?”
魏朝不语,只是默默观察着。
“是。”
沉默许久,那人嗓音低了下来,“家族覆灭后,我东躲西藏了段时间,终于碰见了传说中的魏氏遗孤。”
发丝顺着脑袋一同垂下,令人瞧不清他的神色,“我们目标一致又都孤苦无依,所以……”
停顿半分后,那人又开口,“我很感激他。”
孟闳一听,满面诧异,一回头发现两人都面色凝重。
魏朝倒是反应很快,降低音调引导,“这么说,你认识他,还和他关系不错。”
半分之后。
“对。”
魏朝轻轻点头,轻声续道:“那他想做什么,你也知道?”
那人抬起脑袋,唇角微动,却始终没吐出半个字。
“不必如此紧张。”
魏朝轻轻勾唇,踩着泥沙起身,扭动几下脖颈,慢悠悠道:“我猜,他下一步,就是推翻李氏自立政权。”
“而你,不过是他权衡利弊之后弃掉的棋子罢了。”
男子不语,偏过头咬住嘴唇。
连续踱了几圈,魏朝又轻声开口,“不过依你所言,此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明明有更保险的方法,他却如此铤而走险,似乎有些不合逻辑。”
男子目光闪烁,拳头不自觉握紧,鲜血从缝隙流出,发出轻声滴嗒。
余光瞥到,魏朝轻轻挑眉。
另一少年抱剑立着,突然开口,“就算是这样端王也脱不了嫌疑。”
“我不知道。”
不知这句话踩中哪个机关,男子猛地动弹起来,提高嗓音大吼,“我不认识他。”
“他现在估计脑子跟填了浆糊一样,根本转不动。”
眼见这人反应愈发强烈,魏朝掏掏耳朵,又装模做样打口哈欠,转身便往外走去,“向陛下请令,送去大理司好了,正好他们最近挺闲的。”
孟闳一时没反应过来,几步跟上后点头,又忍不住发问,“那队长你?”
“我?”
魏朝伸手打了个响指,又一挑眉毛勾唇,“我去探探虚实。”
“哎?”
眼看男子越走越远,孟闳连忙小跑几步,“等等我!”
大理司空寂了些日子,终于迎来了比较棘手的案件,大小官员都忙得脚不沾地生怕出一点差错。
“魏朝?”
正翻着纸张,穆七一下顿住皱起眉头,“怎么又跟他有关系?”
“谁知道呢?”
燕绥轻叹口气,指尖轻点额头,“可能传言为真,他真的死而复生,正躲在暗处和端王一起策划造反。”
“这么邪乎?”
穆七紧抿双唇,一会又侧头开口,“你们上次不是都盖棺定论了,怎么还能出现如此离奇之事?”
“不会是沈——”
他一下顿住,将音调压得更低凑近了些,“他问心有愧,所以……?”
话音未落便被高声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还猜测这些?你是来捣乱的吧?”
眼见燕绥义愤填膺,颇有将他大卸八块的气势,穆七短暂闭上了嘴,视线却还黏在这人身上。
屋内檀香环绕,飘起阵阵烟火,倒也算得上宁静。
忽地一阵摩擦,穆七顺着望去,发现案上书卷被揉得起皱。
再一瞧不难发现这人皱着眉头,满脸写着不爽。
紧接着蹭的一下,男子起身抬腿,被他伸手拦住。
“哎燕兄。”
毛笔抵上下巴,穆七眨眨眼,满脸不可思议,“事情都还没进展,你这是要往哪走啊?”
燕绥一下甩掉他手,眉头紧皱,“我出去透口气。”
人走后,穆七装模做样揉着自己肩膀,哎哟几声引起注意便停了动作,往后仰去。
“你们燕大人一直这样?打人这么疼的?”
这个姿势有些尴尬,那名属下连忙挺直腰杆,面色有些尴尬,“大人平时很是谦逊,这种情况——”
他顿了又顿,话接得很不利索,“还是第一次。”
“这样啊……”
穆七拖着嗓子,上前几步坐上燕绥位子,忽地挑眉。
薄透纸张撕得粉碎,墨迹糊成一团,在阳光下摊开才能勉强看出上面写了什么。
大大小小的黑点像蚂蚁一样,拼在一起成了“沈”。
伸手轻弹几下,穆七低声笑道:“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