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潺潺,魏朝扭头,刚好与之对上视线。
他正欲接下,男子两步越过,接过两只灯笼冲他歪头,笑得明媚。
“要不要放个花灯再走?”
鬼使神差的,魏朝伸手捧住,轻轻点头。
许因他久没动静,沈梵拉住他衣袖,找到平坦地方才停下,举着毛笔给他比划。
“这儿画点什么,旁边提个字,再点燃就行了。”
魏朝失笑。
花灯糊得各式各样,光影交错,令人看不清他的脸。
沈梵沾着墨汁,正要落笔又顿住,“我突然想起件事。”
“什么?”
“谁要是今日生辰,是不是幸福极了?”
隔着几只兔子灯笼,魏朝只能望见他亮得惊人的眼眸,沉默许久还是没忍住轻声呢喃,“是吗?”
忽地,几道身影相继奔跑,你追我赶像在捉迷藏。
笔头轻抵下颌,沈梵顺手一指,听上去理所当然,“平时再忙也就算了,上元节难道还能不团聚?”
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小孩取下面具,一下扑到那对夫妻怀里。
魏朝一愣,心脏像被人揪住,久久喘不过气来。
他连忙收回视线,深吸口气垂眸。
却发现握住毛笔的指尖微微颤抖。
许久,水面趋于平静。
两只灯笼升向半空,距离逐渐拉远,河边两道身影却愈加贴近,犹如一对重逢佳人,久久没能分离。
又过了些时候。
男子抬头,在魏朝额上落下一吻,后退一步轻笑,“回去罢,她该等急了。”
魏朝不语,随即点头,手心暗自抓紧。
等他再次抬头,已经站在门口。
院中明月高挂,妇人扭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阿若?”
被猛地一抱,他喉间也有些阻塞,“娘。”
妇人吸了吸气,好久才将他松开,又上下打量一番,语气讶异,“怎么瘦了这么多?”
“怎么会?”
魏朝失笑,轻拍她掌心,“宫里饭菜很好,我每顿都吃得饱饱的。”
妇人目不转睛,眼里多了丝担忧,“没人欺负你吧?”
魏朝只是摇头,又在瞥到全貌后心下一沉,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东西?”
妇人一愣,一拍自己后脑勺,面上噙笑,“都是沈公子送的。”
“回头碰上,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好不容易散去的涟漪再次绽开,魏朝垂眸,发出声轻笑抬眼,“是,阿若记住了。”
夜色更深。
妇人坐于榻前,抬眼望向空中。
忽地一响,她连忙回神。
垂眸望去,少年翻了个身,手臂枕在后脑,唇角微微勾起,眼尾却泛着泪光。
妇人一怔,替他掖好被角,迟疑半分才在他额前送上一吻,随后转身离开。
再次睁眼,已是翌日。
为时一天的假期结束,他只能回宫。
见他扭头,妇人温柔笑着,远远目送。
吱呀一声,大门关上,却怎么也洗刷不掉妇人的模样。
魏朝深吸口气。
进了宫门,正靠墙休整,一道嗓音平地响起。
“哎队长,你这把剑什么时候有的剑穗?”
魏朝睁了条缝,瞧见少年满脸喜色,拨弄着那团配饰,又冲他挑眉。
“不会是哪家姑娘送的吧?”
无意之举被他说出了另一番风味,魏朝一顿,只能反驳,“不是。”
“那——”
谁知少年摩挲几下自己下颌,瞬间瞪圆眼睛,环顾四周又连忙捂住唇角,压低嗓音道:“莫非是个男人?”
魏朝微微蹙眉,半天都没开口。
“我没别的意思。”
过了半响,少年面色尴尬,隔着不远距离指了指,才道:“只是觉得这种东西太精致了,应该只有姑娘才做的出来。”
魏朝闻言,扭头望他,“真的?”
“你看,又是圆珠又是流苏的,得花不少时间。”
少年松了口气,连忙捧起那串放在手心,冲他轻轻晃头,又竖起拇指,“简直就是定情信物的水准啊!”
话音刚落便被一把抢过,少年一头雾水,“哎?”
魏朝没打算理他,只是拿指腹轻轻摩挲,一言不发。
昨日没注意,今日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小东西确实做的精致,红色丝线缠绕透亮玉珠,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里头。
只不过作为定情信物,似乎还是不够正式。
眼见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却久久没有动静,少年伸手晃了晃,又凑近了些,“队长?”
魏朝动作一顿,才惊觉自己已经攥着这个玩意好久了,于是连忙松开掌心,提着丝线背过手。
“怎么了?”
“没什么。”
那少年一搓手掌,面上迟疑又带着肯定,“就是觉得你回去一趟,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是吗?”
丝线光滑无比,魏朝只能抓得更紧些,轻飘飘道:“是你太闲了。”
少年撇嘴,满脸写着不服。
不过一瞬,便有脚步急促,在两人面前停下,说皇帝有令。
魏朝眉心一跳。
那少年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喉咙瞬间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