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睡眼惺忪,坐在镜前乔装打扮之时,钱卫便凑上来俯身。
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末了点头,再冲小孩摆手。
正出了房,有人嗓音浑厚,音调不断起伏,讲得绘声绘色。
“老头子,空口无凭。”
有人不服,“你说魏朝死而复生,总要讲证据吧?”
他脚步一顿,伸手撑住木杆。
只见下方乌泱泱坐了一片,中间有只台子驾着,一人站于其上,正慢条斯理抚着胡子。
这是谁?
魏朝眼神一凛,正欲抬腿又顿住。
哦。
差点忘了,这是他请来的说书先生。
魏朝拿团扇遮住面孔,又侧过身,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那老头子仰头轻晃,又装模做样撇嘴,伸手一指方才男子,语气阴森下来,“你确定要听?”
“当,当然了。”
像是被他这副表情吓住,那人张着唇半天才梗着脖子道:“大家伙过来,不就为了图个新鲜,你这样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那群人面面厮觑,沉默片刻也纷纷点头,嚷嚷着要听。
台上踱了两圈,白胡子老头才道:“昨夜,老夫在河边垂钓,等了半天都没一点动静,觉得自己挺倒霉想收杆就走。”
他停顿几秒,复又开口,“结果我刚走了几步,便与人迎面撞上,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有男子高声开口,“然后呢?”
“然后?”
老头子沉下脸色,“我见他面色慌张,头发杂乱不堪,身上衣服倒挺好,有些诧异。”
“谁知老夫还未开口,那人便转过身来,猛地抓住我肩,口中不断嘟囔着什么。”
话音未落,众人皆屏气凝神,齐齐盯着台上。
老头子脚步一顿,满面惊恐之色,“魏朝,是魏朝回来了!
他果然没死,他回来报复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人群彻底炸开锅,七嘴八舌讨论着,吵闹声直冲云霄。
“真的假的?”
方才青衣睁大眼,嘴角抽搐半分才停下,深吸口气才道:“这不是索命来了吗?”
“当年魏瀮魏长卿死于边境,传到京城便背上通敌叛国之名,顷刻为万人唾弃。”
又一男子身着玄衣,长叹口气摊手,“谁能想到,几年过去,才知他们皆为忠良,这等罪名更是无稽之谈。”
空气凝固半分,终于被道嗓音划破。
“如真复仇,他会先对谁下手?”
“还能是谁?当然是当今太傅沈澜。”
有人一甩折扇,撸起袖子开始打抱不平,“多年前沈澜遭人陷害、差点锒铛入狱,要不是魏瀮力排众议、尽心尽力为他搜证辩解,他还能娶妻生子、安然活到现在?”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哗然。
“可惜啊!”
玄衣男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人人面蛇心只为自己,竟带头参起魏瀮来了!”
“诸位。”
老头子轻咳两声,全场顿时无声。
他索性坐了下来,仰头若有所思似的,语速突然变快,“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骨头咔擦一声响,我没忍住叫出声,正挣扎时又听他说。”
“你究竟想干什么?”
魏朝,你被灭门觉得无辜,你爹死了你不高兴,这些我都知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现在出来,又是想干什么?”
“……”
临近散场,众人仍闹哄哄的,挤在一块。
他倒是想问问沈澜。
在他和燕厘孤苦无依之时,这人不仅不怜惜,还主动告密,沉着脸赶尽杀绝,又是为了什么?
魏朝突然捂住面颊,笑得前俯后仰,肩膀都在抖动。
不过事已至此,那就做到底好了。
天色压下,沈府外寂静无声。
魏朝倚上树干,垂眸往下一瞥。
院中稀拉拉站着几人,只有两间厢房点了灯火,细听还有人在说些什么。
咔擦一声,树枝落在手心,他掏出匕首慢条斯理削着,一面瞧着底下动静。
还在胡言乱语。
果然是疯了。
喉间发出声叹息,他换了个姿势,双眼微眯紧盯院中。
哐当!
花瓶应声打碎,崩开落满地。
下一秒。
有人大声尖叫瞬间弹开,慌慌张张往里跑,也有人待在原地,颤着身躯仰头四处张望。
唇角勾起一个微妙弧度,他又开始了攻击。
直到沈梵的出现。
月光下,男子穿着随意,撩开长发眉心微蹙,手里还握着物证。
“刺客!”
人群涌动,沈栖嗓音格外显眼,正指着天空,满脸惊恐,又抓住旁人衣袖大声重复。
“快去啊!抓刺客!”
沈梵顺着望来,却根本没瞧见黑暗中的魏朝,于是顺手折断那家伙,眉头皱得更紧了。
魏朝一怔,几步离开。
他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拉开了距离。
奇怪的是。
刚刚两人目光明明错开,他一路上却心跳加快,停下来后整个脑子都是沈梵那张朦胧的脸。
凉亭点了灯火,有人面对面坐着,似乎聊得很愉快。
他深吸口气,搓搓脸颊藏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