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放下碗筷,忽地扭头,“对了阿若,这套宅子是?”
指尖捏了块糕点,他凑近鼻尖,只是嗅了两下道:“公子赐给我的。”
说这话时,他眯眼笑着,倒像极了陷入甜蜜的小男孩。
果不其然,妇人眨巴两下眼睛,“沈公子真是个好人,改天娘也得去好好谢谢他。”
魏朝勾唇,像是慢了半拍,好会才应和她。
没过多久,眼前满当当摆了一碗,有肉有菜、色相俱全。
妇人笑弯眼睛,冲他抬抬下巴,“阿若,你怎么不吃啊?”
呵。
饭菜看着寻常,却动了手脚。
眼前女子手无寸铁、面色无害,谁又能想到她怀有如此心思?
为了检验他是不是真的关若,竟然在每道菜里都放了鸡蛋末。
还在兖州时,他可是亲眼见过关若过敏的。
皮肤瘙痒发红,呼吸不畅,红着眼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作为母亲,她当然比自己更了解关若。
魏朝眼神一暗。
忽的,他捂住双唇,眼中挤满泪花。
女子温和一笑,“怎么了?”
魏朝嗓音黏糊,站起身来假装用力睁眼,“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女人眉心微皱,也放下筷子,盯着他背影久久没回头。
双手端正摆着,魏朝双目紧闭,却集中精神听里外动静。
不出所料,眼前压下一片黑影,女人伸出指尖抚上他脸,揉搓半天才作罢。
马上抵达眼角,他轻哼一声,极其自然翻了过去。
女人半天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床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又过了许久,女子手臂覆盖住他的,迟疑片刻道:“阿若,真的是你吗?你没有抛弃娘?”
魏朝侧躺着,还是没有动弹。
微风吹进室内,平添了丝凉气。
女人深吸口气,替他掖好被角便起身,正抬腿便被拉住。
“娘……”
少年满目湿润,紧紧扣住她手腕,嗓音带了哭腔,“我很听话的,你别不要我……”
女人身体就此僵住,不知多久才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拍几下,又温声细语哄他,“娘不走,娘最喜欢阿若了。”
关三娘全身都颤抖着,断断续续开口,“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
明月高高升起,魏朝睁开眼坐直,面色依旧平静。
向下望去,女人伏在床前,压住他一条手臂,发出的呼吸均匀又平稳。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依偎在阿娘身边,伸手抓住拨浪鼓麦穗玩,甚至经常嘿嘿笑着就掉下去了。
女子连忙把他捞起抱住,眼神温柔得化成一滩水,一遍又一遍唤他。
吓唬他说:“阿朝别哭,小心晚上被小鬼缠上。”
他彼时虽然很小,却意外的不怕鬼神,一扬拳头挥向空中,又回头信誓旦旦,说自己保护阿娘。
燕厘被他逗笑,细白手指便伸来掐他脸蛋。
“阿朝这么厉害?”
女子笑声清脆,“拿什么保护阿娘啊?”
“阿爹阿叔都会功夫,我很快也会学会。”
小朝胡乱比划几下,见她仍嘴角噙笑便急了,扑腾半天施展也更加卖力,“阿朝不说谎,有我在,阿娘一定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好好好,阿娘相信你。”
燕厘伸手抓住他乱动的手指,额头抵与他相抵,“我们阿朝呀,一定是世上最能干的人。”
指尖拨弄着那只玉佩,他再次望向窗外,无言笑了。
翌日一早,关三娘就被香醒了。
少年在厨房忙来忙去,转身时脸蛋子沾上锅灰,眼睛却亮亮的,像小狗一样。
手指在袖中攥紧,她咬住下唇,跨了过去。
“您醒啦?”
魏朝额间渗出汗,却仍端起只碟子凑到她面前。
松子百合酥,因形状得名,温阳滋补,对女性来说是极好的。
“阿若记得以前娘喜欢吃这个,所以就买了。”
魏朝伸手拿起一块,唇角勾起笑弯眼,“快尝尝,是不是之前的味道?”
就着他手咬下一点,妇人捂唇,睁大眼,又轻叹口气拿手帕替他擦汗,“傻孩子。”
“百合酥工艺复杂又昂贵,何必为了为娘跑一趟呢?”
“阿若运气好。”
魏朝眼珠一转,清嗓开始胡扯,“刚到就有了。”
许是想起往事,关三娘眼眶微微发红,伸手紧紧抱住他。
魏朝轻拍她背,眼神暗淡下来。
这几日借陪关三娘之由,他都没怎么往沈府跑。
沈梵或忙于朝堂之事或碍于面子,也没派人来专程请他。
魏朝倒是怡然自得,都和厉家兄弟打成一片了。
彼时院中摆了几副座椅,他斜躺着,侧头听妇人讲。
一会东厢一会西厢,三十年死狗四十年死猫,关三娘滔滔不绝。
魏朝面上噙笑,背地里却在思索。
直到咚咚声响起,大门向内打开。
一小厮高声喊道:“关公子可在?”
“我在。”
魏朝回神,上前垂眸,与之对上视线,“请问你们是?”
后侧男子掏出令牌,冲他颔首,言简意赅,“太傅找您有事。”
现在这个关键节点,沈澜找他干什么?
心里打鼓,魏朝应了声,便借换衣之由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