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细细打量他一番,再度开口,“对了,你娘现在怎样?可有好些?”
深吸口气吐出,魏朝道:“回夫人,已无大碍。”
妇人咯咯笑着,转身上了步梯,“那就好,三娘通情达理贤良淑德美名远扬,便是我一深闺妇人也不得不知。”
“她要是因此烟消玉损,该是何等令人惋惜。”
魏朝不可置否。
家宴临近结束,沈梵都没出现,沈澜态度更是琢磨不透。
魏朝规矩进行着下一步,有些坐立难安。
原因无他。
沈梵并不知晓他的真实样貌,沈澜却是实打实见过的,
他现在没有易容。要是老东西想揭穿,也不是没有办法。
人群散开,不过眨眼功夫,沈澜便消失了。
起身踱了圈,魏朝突然挑眉。
隔着一层屏风,他能听见里面动静,人影透出大概。
棋子落盘,沈澜嗓音有些浑厚,“春风楼也好关小子也罢,玩玩可以。”
“你如今二十又一,早已到了适婚年龄,丞相之女才貌俱佳,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梵轻哼一声,夹着玉粒放下,“秦姑娘未必会答应。”
“跟着我,左右不过是个守活寡的命。”
啪嗒一声,沈澜音调徒然拔高,“你如今说话怎么这样?”
沈梵并不反驳,捻起一子撑头思索。
“太尉逝世,萧家已然落寞,京城暗流涌动,陛下生性多疑,我们接下来的路应当慎之又慎。”
沈澜长叹一声,又愤愤不平,“迟迟不娶妻生子,你难道想一直和燕绥厮混?”
沉默半分,男子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如水,“朝堂之事,不必与儿女情长混为一谈。”
卡擦一声,魏朝原撑着木框,立马弹起。
哐当!
男子大喝一声,“什么人?”
下一秒,屏风完全裂开,紧接着嗖的一声,剑尖直抵他后颈。
魏朝抖着身子,半天才回头。
“是你?”
沈梵一怔,却也没收剑,好会才道:“你怎么在这?”
余光瞥到沈澜起身,唇角微微勾起,魏朝眼泪挤满眼眶,泫然而泣,“公子,我……”
沈梵凝眉。
僵持之下,身后嗓音响起,“是我让他来的。”
泛着寒光的剑收回,沈梵睁大眼转身,“父亲……?”
沈澜自顾自坐回,“太尉已陨,群龙无首,男儿自当志存高远,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魏朝踌躇半天,随沈梵一同上前。
沈梵紧抿双唇,眉头也没舒展,明显是对自己父亲的做法不满意。
视线再度扫过两人,她才弄清传闻的由来。
两人虽为父子,却是截然不同的长相。
魏朝恭敬低头,“阿若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
沈澜爽朗笑了,拿起茶壶缓缓斟着,“你当初入京,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吗?”
“你可别告诉我,两年过去,你便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了?”
茶杯推到面前,只此一闻,就知收藏极久,非方才大殿能相提并论。
四目相对,魏朝不卑不亢,缓缓开口,“阿若不才,只是念了些书便不知天高地厚,给家族带来不少祸端,自此便懂了理。”
盖子撇去浮沫,沈澜轻挑眉毛,“那你倒是说说,自己悟出了什么?”
魏朝暗自勾唇。
出了沈府,他便随沈梵去了城西。
一众装修华丽的宅子中,魏朝选了最不起眼的那个,沈梵也很爽快,大手一挥便付了全款。
因关三娘伤势未愈,不适合长途颠簸,诺大院子除开几个家仆,便只剩他一人。
“害怕吗?”
刚出大门,男子折返,拿扇子挑他下巴,目不转睛语调散漫,“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魏朝垂着眼睛,缓缓摇头。
沈梵轻轻撇嘴,正欲转身却被拉住,霎那间睁大眼。
唇角残留一片温热,令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一直以来公子都帮了我很多。”
魏朝抬眼,面色微红,神态却很诚恳,只是一瞬又低下头去,紧攥着衣角,“阿若无以回报,所以……”
话音未落,细长指节抓过他肩,那人欺身压了上来。
扑通一声,两人身影交叠,伏于案前。
月光洒落,眼前少年美的有些虚幻,沈梵没忍住摁住了他。
唇齿缠绕许久才松开,沈梵嗓音有些哑,指腹揉过他眼角,“要是以后我一直对你好怎么办?你要把命也送给我吗?”
魏朝没说话,紧抿双唇,迟疑片刻才抱住他,“公子曾说过,李员外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强迫我。”
咫尺之间,他仰头轻眨双眼,甜甜笑着,“只剩对我这般好的公子,阿若当然会真心待您。”
伸手替他理好领口,魏朝侧头贴上,含糊不清承诺,“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替您去做。”
夜色更浓。
咻的一声,肩上一沉。
他扭头扒拉下来,在鸟嘴开合间找到了答案。
外衣披上系好,再带上面纱手套,环顾四周一圈,魏朝轻点双足上了树枝。
抵达后,远远便见两道身影。
亭内点了盏灯,他摘掉帽子,出声提醒,“贵妃的死亡不在我们的计划范围。”
穆七单手持剑倚上树干,紧皱眉头。
“我知道。”
慕窈轻抿双唇,也有些不爽,“她是中了毒。”
什么毒能躲过太医检查,在短短几天内致命?
魏朝想不出一个合理的方案。
正思忖,女子嗓音又起,“合欢散。”
魏朝瞳孔猛缩,一时停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