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会有那一天吗?”
晏楼全神盯着景忬,也许是心里的答案她并不期待,所以她紧张着,追逐着,偏拗着,一字一句问得执迷不悟。
她迫不及待想得到一个令她心安的回答。
景忬不过淡写轻笑:
“不会。”
在她心里,你将来要么是万人之上,又何愁身旁无人呢,要么同她一般不过是死无葬身,一切付诸秋风。
她不在意生死,自然也不会在意这毫无意义的试探。
江东的事看起来催得很急,大内任命晏楼为江东巡查使的诏书随后便下达至王府。想来那日皇帝的反应却奇怪得很,对这件事既然如此迫切为何在立政殿却不愿与晏楼多说一个字。
景忬瞧着她一脸愁容:“陛下的用心也许去了江东便知道了。”
“好。”
两人倒也没有再耽搁,接到圣旨的第二日便出发了。
从长安到江东的官道比东巡时畅通得多,一路上倒也没见着什么大的磕磕碰碰。
景忬掀开车窗往后瞧了一眼,随行的人马轰轰烈烈,倒比上一次出门的阵仗看起来上心多了。这一前一后数千人的护卫,像是防着自己似的。
她关上帷帘,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晏楼有些愠色,把她这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景忬没看她,却也一点没藏着掖着:
“殿下对自己的项上人头怎会如此没安全感。”
这样千军万马拖泥带水的,晏楼也不喜欢。谁教从前自己前脚出个门就被前朝遗党索命,后脚在皇帝身边晃悠都能被刺客追着砍。若说造成今天她这样如履薄冰的性子,一半责任都得落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头上。
她倒好,明明是罪魁祸首还转头来对自己说三道四。
瞧着自己的小心思被扒得干净,明面上摆出一副无奈的姿态,实则已经气得咬牙切齿反呛道:
“没办法,这年头的家贼最是难防。”
这话里的刺再是明显不过,只是这唇枪舌剑算是扎到了棉花上,景忬嘴角的玩味未减丝毫:
“殿下又自作多情了,我顶多算是反贼,这家贼二字实属一厢情愿。”
“……”
晏楼正要说什么噎回去,只听得外面一道驰骋声越来越近。
“殿下!吁……”
随着不远处一阵翻身下马的动静,车夫勒了缰绳使得车轿也停下脚。
晏楼和景忬都没再搭腔,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趁着那人一路小跑过来的间隙,景忬掰着指头算了日子,距离抵达江宁的时间足还有两日。
晏楼掀开了前帷,来人看起来是王府的亲卫,这外甲她倒是熟悉,应该是仪仗前卫的人。
“可是前面出了什么事?”
“启禀殿下,”那人先是半跪行礼,“前面有江东的驿差来报,说是再往前走便是钟离的驿站,江东的各级官员们已经在那里等候您多时了。”
这个消息有些出乎意料,晏楼先是悄无声息地同景忬换了个眼神。
钟离距离江宁尚且还有百里之远,如此一来,且不说江宁官员未按规矩在原地迎接巡使就已是违反了朝廷规定,更引起晏楼警觉的是她们一行人的行径又是被何人每日告知了江东官员。
就此种种,她感觉此行绝非易事。
虽然已经进入江东的地界,却也很难说是天高皇帝远。
统鉴司在大宁全境的探子无处不在。原本来到这里就是背负皇命在身,就前落脚虽是解了一路跋涉的辛疲,也不会拂了江东上下的面子,毕竟江东明面上虽然是她的封地,但就现在的形势而言她不得不与这群地头蛇斡旋。
虽是奉了圣旨来查案,若非迫不得已的理由,此刻与他们内斗就是自断其臂,得不偿失。
长安的明争暗斗已教她完全失了主动,她实在不愿在江东的事上冒险。
帷帘另一边的死角是一片黑暗,景忬静坐在那黑暗中眼睁睁看着晏楼陷入了沉思。她也许知道晏楼在纠结什么,但不愿在旁多言,就同外面那还跪着的护卫一般等着她的回复。
不同的是,外面的人只是在等一个答案,里面的人更像是在等一个抉择,她想知道晏楼会不会妥协。
这个问题,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也没有答案。更准确来说,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闭了眼,只听得对面那一角答道:
“好,本王知道了。你通知下去,今夜在钟离落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