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此刻自己的眼前是层层守卫,也根本按耐不住她内心的冲动。来硬的别不过,她弯下腰想直接绕开那些阻碍: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眼见这周围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景忬担心一旦暴露自己与荞溪的关系,可能会威胁到荞溪自身的安危。紧迫逼得她不得不狠下心,一连往后退了几步,挥手支来身边的亲兵:
“把这个人赶出城,记住别伤害她。”
“末将领命。”
只见领头的人一示意,几个属下连番跟上前,直奔荞溪而去。
景忬交代完便转身回了车轿,她只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远的驱赶声。
当她再次掀开车帷,看见的是晏楼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像是等她许久了,一丝光亮随着景忬出现在她的眼中。
“那人是谁?”
“不知道。”
“解决了吗?”
“嗯。”
不知道晏楼什么时候看见的,景忬也不愿意多透露一个字。
过了这会儿,马车才终于开始行进。
晏楼听着她不痛不痒打发的三言两语,听起来还真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以及毫不相干的人。
直到日头已只剩天边一角,才见平南大军的战旗隐约出现在城门外几里。那队人马驰骋而来,战马跑得很快,位于队伍最前面的大将那银白首铠下依稀可见几鬓白发,在风中飘凌。
如此高龄之人应该就是高延。
眼见今日的主角终于到场,晏楼总算松了口气。
高延见到吴王的仪仗径直下了马,她走到晏楼身前:“老臣叩见吴王殿下。”
晏楼连忙将她扶起:“老将军快请起,您是师傅的母亲,便是兰约的师祖,该是我给您请安才是。”
“殿下折煞老臣了,切不可因私废公。”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晏楼,凤阁的人今儿一早就到了,她身后便是手捧圣旨的内侍。那内侍见晏楼侧过了身,便识相地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晏楼。
“那,润安侯听旨。”
高延顺势便跪在了地上。
不知为何晏楼突然想起昨日自己同景忬在书房所说的话,自己此刻竟感到有些紧张。如果说之前对阿娘内心的想法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那今日手中的东西便是实打实的证据了,昨日所想或对或错的答案也许就在这道圣旨上。
这丝情怯让她手中顿时有些发虚,她小心地将圣旨一点一点撑开。
而当她亲眼所见那黄帛黑字时,她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景忬。
只是那匆匆一眼被景忬毫无回应的颔首打断,她的意思便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手中那最后一道流程。
回过神的晏楼一字一句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润安侯高延,镇守南疆,功勋卓著,如卿体国,何待多言。今特进封太尉,位列三司,钦此。”
太尉虽是大宁的三公之首,如今却不过是个虚职。这道圣旨看似加以恩荣,却是在不动声色之中便夺了高延的兵权。
晏楼昨儿还以为这册封使之意是要高家手握兵权竭力辅佐自己,这道圣旨却是直接打了她的脸。
看来景忬说的没错,皇帝要的始终是一个根本无法和皇权抗衡的势力。就算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就算是自己的亲身骨肉,若是真到了那一日皇帝也绝不会手软。
失望的阴影爬上晏楼的心尖,叹气后是一抹苦笑。
但这一波明升暗降,高延的反应却是反常得多。
“臣谢恩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这位驰骋沙场半生的老将,此刻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躬身领旨。
也许是高延跟在皇帝身边久了,早已看透了皇帝的心思,仿佛这一切并未出乎她的意料。
回府的一路上晏楼再也没说一句话。
景忬瞧着她头一次这般垂丧,抛去苦涩外,心里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时马车却突然停下,外面传来一个特别的声音:“吴王殿下。”
是艾纵的声音。
晏楼此刻对宫里来的人有些裂隙:“艾常侍,有何吩咐?”
“老奴不敢,深夜打扰殿下了。陛下说江南那边出了急事,明日下了早朝还望殿下来立政殿议事。”
“我知道了,走吧。”
艾纵瞧着没等他的回应便要走,他感觉到那风尘远去的马车就如此刻的晏楼一般失了缰绳。
如此失控,倒还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