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子想辩什么却被季梧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谈论这些毫无意义,你如今该做的只有保住东宫的位置这一件事。”
季梧叹了口气,似有沉思:“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以前的陛下了,早已忘了当年手足相残的惨案。我也无法再像以前对宸王那般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你我有一层血缘在,在这件事上我若置喙陛下容易多心,若是说多了保不齐对我也会有了杀心。”
季梧说完便扯出一丝苦笑,太子看着她再也说不出什么。
艾纵来吴王府的时候,晏楼才刚好能下榻。太医建议服药过半后就需要每日起身活动一番,说是久卧恐伤身,以致气血壅滞。
还是景忬搀扶着她正走到园间湖边,晏楼的双手撑在钩阑上。这天色正暖和,气节还未到降温时,这湖边的空气清新得很。
耳边传来听岚的声音:“殿下,常侍大人来了。”
景忬同他许久未见,艾纵先向着她轻点了头以示招呼。
转过身的晏楼把手肘撑在后,站着倒是没那么费力了:“艾常侍,可是阿娘有什么事找我吗。”
艾纵很快打量了一眼晏楼:“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吗。”
“嗯,太医说再过几日便无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陛下时刻挂念着呢,老奴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知陛下。”艾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陛下命我来告诉殿下一声,先前密谋在围场刺杀殿下的反贼都已被陛下下令斩首了,请殿下放心养病。”
“哦…都有谁啊?”不知道晏楼在想什么,她像是久病不见人有些大意了一般,一时竟忘了谢恩,反倒先问起了别的事。
景忬不经意间轻碰了下晏楼。
“嗯?”晏楼疑惑地看向景忬,突然才回过神,“噢,多谢阿娘。还望公公转告陛下,待我身子好了就进宫向她老人家谢恩。”
“是,是。”艾纵连忙点了头,“哎,殿下有所不知,参与这次谋反的人可多得不得了。”
“谁牵的头?”晏楼看向艾纵,问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依照那份统鉴司的名单,艾纵一连说了十来个人。不过他并没有说侯寅的名字,也许是他记不太清了。
晏楼听完却是一个置若罔闻的态度,有些随意地点头:“哦,多谢公公告知。”
她这个态度立刻引得艾纵好奇了起来:“殿下不生气?”
景忬在一旁看着,寻思这个问题有趣极了。艾纵到底是想问这些人刺杀她生不生气,还是想问名单上没有她所设想的人生不生气。她清楚,艾纵清楚,晏楼也清楚。
但是她也想知道晏楼的回答。
晏楼只是抿嘴笑道:“气什么呢,这事已经过去了。”
自艾纵离开后,她二人还是坐在那园中赏析着最后一段的荷花盛开。
晏楼嫌景忬坐得离她远了,闹了性子嘟囔道:“哎呀,你过来离我近一点。”
“好。”
二人的身子刚有些靠近,景忬便饶有趣味地问道:“殿下果真不气吗。”
“什么?”这突然的一遭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当然生气了,但我和替罪羊计较什么,是谁的账我心里门儿清。”
最后一句话说得狡黠极了,景忬看着她竟不禁笑了几分。
这天日的最后一点劲儿下了去,凉风吹过掀起湖面层层波粼。
景忬没有再接她的话,原以为这段话就要告一段落,晏楼却是转过头去直直瞧着她,突然冷不丁开口道:
“若我真想有那一日,你会帮我吗?”
景忬一时没有回应她,只是静看那水凫结伴游过,不起眼的水纹瞬间消散,完全没了方才的痕迹。
湖面强行挽留住临了的黄昏,尽数洒在她的脸上,那双灵秀的眼眸里藏着太多晏楼读不懂的情绪。
景忬看了一眼身旁的茶,轻叩那已经凉透的盖沿:
"只怕这条路没有这般容易。"
这答非所问丝毫未影响晏楼的思绪,也许是早已习惯眼前之人的欲言又止,也许是这个答案对她的吸引力断非寻常所能比。
夕风轻拂过她额前的青丝,引得芳毫轻颤。
她的语气还如方才那般坚定,目光却是紧紧锁定了那人,满眼尽是执着:“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会帮我吗?”
景忬终于转过头来看她,没有回答却是反问道:
“我如果说我会,你会相信吗?”
这会儿的眉眼相顾,晏楼倒是起了戏谑的兴趣,未作多想瞬间便给出了片言只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