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注意力跟着景忬的手所指之处，露出来的左臂冰肌透雪，细看一道浅淡的疤痕若隐若现。

那痕迹虽然不大，却已是定了形，应如她所说是陈年的旧伤，并不直而是带着几分歪曲。皇帝的目光在那疤痕上停留，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简鹜数日前曾私下告诉她的话，她说景忬瞧着很是眼熟，好似是几年前他奉旨从天牢带走的那名少年。简鹜退下时还特意提醒了皇帝一句，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景忬终究是逆臣之后，把她一直放在身边兴许不见得是一个好事。这个时候，简鹜的话语间多了几分忠恳，皇帝也听得分明，她劝诫皇帝如果没有十全的把握，对此事最好慎重些。”

皇帝指了指已经掉落在地的外袍，示意眼前的女人穿上它。

景忬也慢慢抬起了头看向皇帝，确认皇帝的眼神有所缓和后，她才敢捡起已经失去了体温的袍衫，这个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加之方才殿里的氛围也太过紧张，她的手止不住地有些轻颤。

“你方才说，是朕处死了你的祖母。”皇帝的语气平如静水。

当年皇帝在两仪殿下旨的时候，景忬还身在囹圄，定是知晓不了此事，这事是后来入了宫，听宫人闲聊时才得知皇帝曾当众下旨是要景家流放。但母亲与自己皆是祖母之后，却被统鉴司秘密带到了右庭之中。统鉴司是皇帝身边的人，这也定是皇帝的旨意。如此明暗互相矛盾，景忬当年便猜测出皇帝以祖母的命换了母亲与自己的命，毕竟涯州地偏山险、又无人烟。

皇帝如此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明面上得到天下人的心，又不对自己的权力有任何可能的威胁和挑战。只是景忬此刻实在为难，如果承认，那便是在挑衅天子的权威，更是让皇帝疑心自己在她身边伺候的动机，毕竟如果自己知道了实情，那也知道了皇帝就是血仇之人。可若是不认，自己方才的行为就已是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