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入夜的紫宸殿,烛火已经被悉数点燃,炉内的笃耨烧了一日,殿内熏得四处散发很是清澈的香味。
这种香颇得晏钦钟爱,米昂国每年出产甚是稀少,太上皇在位时也基本都赏给了宸王府。
它焚烧时,气味并不明显,却澄澈且绵长。晏钦疲于每日堆积如山的奏折,闲暇时深呼一口,很是静神。
已经到了宫门快要下钥的时辰,艾纵进来禀报说连篙求见。
“都办妥了?” 晏钦一身玄色常服,随手从一摞奏表中挑出一本。她捻开封页,指节压着边角,淡淡问道。
连篙垂首答道:“回陛下,是。”
“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没有,派去的人刚一说完,她便自尽了,尸首在壁岩台就地埋了,没有带回京城。”
皇帝没有表露什么神色,只是缓缓闭了眼,默默中嗯了一声,这一声很沉,但是很短。
殿内此时是一片长寂。
虽是晏钦率先开了口,但她仍未睁眼,声音极轻:“景蒍的女儿和孙女都安置好了?”
“都安置好了,简鹜去办的,陛下放心。”连篙应得极快。
晏钦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奏章,她随手又翻过一页。
“她知道景蒍的事吗?”
“此事关系到陛下,为求谨慎,臣并未告知。臣派去壁岩台的和天牢的是两拨人,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晏钦稍稍点了点头:“那就好。”
“派去壁岩台的人……”连篙迟疑半晌,终还是开口,“敢问陛下,如何处置?”
手中的御笔在纸上划动,晏钦连头都未抬一下,她写了片刻,只是轻声吐出一个字:
“杀。”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夜色中雨迹甚是难以捕捉,依托房檐而滑落,悉数覆在了石阶上。
景筝坐在榻边,她的手轻轻抚过女儿苍白的面颊。
景忬自被带到这儿,已经昏睡了好几个时辰。她被统鉴司的人带走后,似是先去了别处,那会儿身上的鞭伤就已被处理过,大大小小的包扎很是显眼。
“忬儿……”她唤得很轻。
景忬听在心,像是梦里,断断续续。
床上那人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尾泛红,唇色苍白,额边因为发热有些薄汗。
“母亲。”她动了动唇,明显有些激动,想伸出手却发现胳膊处传来隐隐疼痛,疼得有些难受,眼角止不住的颤抖。
景筝连忙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女儿的手,眼角便有些湿了。
她抬手替景忬抹去额上的汗,女儿身上的伤一遍遍刺在她的心里。
“疼不疼?”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泪意快要蓄满。
景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两人就这样握着,谁也没说话。
她别过头,尝试着将眼泪逼回去,却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滴泪水悄悄地从眼角滑落。
她不想再引起母亲的伤心,只是失而复得的无措会引起对得而复失的恐惧,就像在死中生,等待生中死。
景筝看出了女儿眼中的脆弱,柔声中带着一丝哽咽:“忬儿,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入冬后的黄昏时分路上行人很少,城里有些孤寂,京城一直没有下雪,风并不似往年般刺凉。晏楼去了西市,外面总是比府中轻快些。
她站在那家铺子门前,一时没有进去。
大门已有些陈旧,木制的已有些年,惏露浸后还是显得有些湿漉,门匾上“青墨斋”三个字褪去了些许颜色,墨迹有些并入匾额,边角斑驳,但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丝毫没变。
铺中没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