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散漫矜贵的岑少爷的耐心在柯抑面前简直是无穷无尽的,他哄着她,“是,醉得快,睡得也快,这样就不会难受,不会伤心了。”
柯抑不说话了,她干脆一仰头,把岑寂也倒的那一点底全喝了精光。
岑寂也也不催她,也不问她为什么难受,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柯抑会说的。
果不其然,柯抑静静地盯着半空片刻,开了口,“我今天听到你打电话了。”
“嗯,猜到了。”
岑寂也声音很轻,“你担心他们?”
“我拿不准,但应该不是的。”
“她们对我……不太好,我一直以为,我能放下,我也以为我已经放下了,但是听到他们可能会过得不好,我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那你是想让我放过他们吗?”
柯抑在岑寂也怀里摇摇头,她还很清楚,“放过他们,我们俩就要被人鱼肉了。”
岑寂也捏了捏她后脖颈,“小朋友,还挺清楚的。”
“ 我又不傻。”柯抑说道,自己差点被迫一辈子学医,一辈子被他们控制住的记忆,倒也还没有消失。
“只是,”柯抑顿了顿,“我这么做,会不会不好,他们毕竟……毕竟是我父母。”
刚刚一个人的时候,脑子越想越乱,甚至拐不过弯,但就在跟岑寂也待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柯抑已经清楚,其实她并不是真心想要阻拦岑寂也对他们出手,她需要的,是一个坚定站在自己这边,告诉她,他们对你不好,那你也没必要对他们心软的一个人。
岑寂也忽然将喝完了酒之后,就将头侧埋在自己胸怀里的柯抑给提溜了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嘴唇落在她额头上。
“他们是你父母,但是这么多年,有哪怕是一件事,是真的为你考虑过的吗?没有,既如此,你也没必要为他们自己选择的后果着想。”
岑寂也又道:“而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逼得我的女朋友不惜一切逃出家门,不远千里跑到安岚找我,却发生车祸,这一切,就算你能心软,我也心软不了。”
柯抑愣住,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额头,尽管她自己很清楚,当初撞车之后,虽然自己额头受了伤,但那里却没有留疤。
她以为,岑寂也不知道。
岑寂也抬手将她的手拿下来,又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你不知道,我听说你在安岚被逼停,甚至是昏迷着被带回浔苏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感觉,要是真的听到了你什么不好的消息,说不定我真的就拿两把刀,冲到浔苏,简单粗暴地把所有事情了结了。”
柯抑听到这里,心都跟着停了一拍。
“后来知道你没事,被送出国,我不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去看你一眼。”
“只是那一眼,你很不好,”岑寂也下巴搁在柯抑肩膀上,“很不好,你自己肯定不知道,我感觉好像只要我一离开,你就消散了。”
“但是我不得不离开,我知道,如果只是那样简单粗暴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我们也就不会分离了,所有,分别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逼着自己不去联系你,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联系你了,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就会控制不住,想去见你,想跟你在一起,我必须忍住,不然,我所有的计划,能让我们重新在一起,不然别人分开我们的计划,就统统都会失败。”
“我不能接受未来的某一天,你还会为了我受伤,我受不了。”岑寂也像是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幻想之间,声音都微微颤抖。
柯抑如哽在咽,她第一次听到岑寂也剖析分离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感受。
她抬手,在岑寂也的背上轻拍着,“你已经成功了,现在不会再有谁能把我们分开了。”
岑寂也听到了这句最让他欢喜的话,情绪瞬间从那个可怕的幻想里脱离。
他往后退开了一点,而后再一次轻轻亲在柯抑额上。
两人额头对额头,亲密无间。
岑寂也说道:“我如今对柯氏的做法,说白了,只是为了我自己的泄愤。”
柯抑眨了眨眼。
她知道,岑寂也是在替她拜托心底的那点挣扎和矛盾。
如今她和岑寂也可以说是一体的,岑寂也的决定,某种程度上,也是柯抑的决定。
如果是这样,那么岑寂也想对柯氏赶尽杀绝,那么也是柯抑的做法,但是岑寂也却将她剥离开来,将这一切称作他的泄愤,那么,就算柯抑不出手阻拦,就算柯氏真的陷入泥泞之地,无人相救,柯抑也柯抑借此安慰自己,这都是岑寂也的手笔,不是她的授意。
为此,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隐晦的“报仇雪恨”的感觉。
只是那段时间从秦远口中打听到的岑寂也夜以继日工作的消息,跟不要命了一样在各种酒局上拿到资源和投资的话在柯抑的心中翻涌。
她微微侧过脸,在岑寂也唇边亲了一下。
“还会很辛苦吗?”
“有女朋友的亲吻,一点也不苦。”
霎时间,那个散漫的岑少爷又回来了,他弯了弯嘴角,一下子明白了柯抑的顾虑。
柯氏虽说现在在走下坡路,但以前到底也是在浔苏站稳了脚跟了,如果岑寂也决定对他们赶尽杀绝,那无意要复出极大的精力,如果真逼急了,说不定有回光返照的可能,临死之前跳起来给你一刀。
于是柯抑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不要鱼死网破。”
“不会,我们还要一起过好久好久,还要一起过很多个圣诞节的,我会让这张网稳稳接住我们的,”岑寂也说道,“女朋友心疼我,那我就给自己减少点工作量。”
柯抑听明白了,岑寂也虽说不可能完全放过柯氏,但肯定是不会赶尽杀绝了。
她垂眸拉着他的手,许久,呢喃道:“岑寂也,你怎么那么好。”
想要拿柯氏泄愤,是因为自己受伤,但是现在松了口,也是因为自己。
岑寂也只是抱紧了柯抑,“我只要有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