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没想要当主角,这是你把我推过来的。”
付兰脸色变了变,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柯抑感觉这间房子更压抑了,“爸。”
柯万松走到妻子身边,两人的视线冰冷地钉在柯抑身上。
礼服是岑寂也选的那一件,柯抑感觉没有肩带的那一侧肩膀,细细地冒出来疙瘩。
付兰:“要不是你姐姐不在了,你以后这样的场合,会轮得到你来当主角?”
“如果姐姐在的话,您二位会舍得让她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跟一个陌生的男生住在一个屋檐下吗?”
“柯抑!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付兰勃然大怒,抬手就要去打柯抑,但想到今天的场合,还是忍住了,“你别以为你在安岚,我们在浔苏,就管不了你了。”
柯万松脸色也不好看,“柯抑,你就是心里有气,也不应该这么跟你妈妈说话。”
“她眼里哪里有我这个妈妈,我看她心里就是一直嫉妒愿愿,现在瞧着愿愿不在了,她就可以取代愿愿,拿走愿愿的一切了,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柯抑。”付兰的语气里简直带着恶意。
柯万松这时也注意到,柯抑身上这件礼服,过于夺目了。
“这里没有别的礼服了吗?换一件吧。”
柯抑死死咬着牙,她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尽管这个场合不是她自愿参加,但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丑,特别是,今晚的另一个主角,是岑寂也。
岑寂也似乎是唯一一个对她好,会对她说“要是不开心的话就逃跑吧”的人了,她要是在他面前出丑,被他知道,自己以前在柯家,只是一个血包一样的存在,他会不会跟父母一样,觉得如今的她,只是一个想要取代柯愿夺得光芒的小偷。
人在悲伤情绪的驱使下,似乎总是容易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
这一个房间是别墅里专门用来给平时开派对时,女士来客可以补妆的房间,今天则是特意留给柯抑的,因为是化妆间,所以周围都装了灯带,柔软的黄色灯光照着人,明明是处于灯光下,柯抑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她眼里乘着一片水雾。
付兰打了个电话,在叫人重新送一件礼服过来。
“不用特别华丽,就普通的白色礼服裙就可以……”
“不好意思,我找柯抑。”
柯抑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门口的方向,而是低垂着头,眼泪便像珍珠一样掉落。
水雾散开了,只是,裙摆上洇开了一小片。
进来的人是岑寂也,这么多天的相处,她不会听错声音的。
岑寂也跟付兰见过面。
看见岑寂也的时候,付兰挂断了电话,正要说什么,岑寂也开了口,“付女士您好,这位就是柯先生吧。”
柯万松笑了下,跟岑立飞那种随时让人如沐春风的笑不一样,他倒是不装熟,只是礼貌性地对着晚辈笑笑,“是寂也吧,跟柯抑就要订婚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就叫叔叔吧。”
岑寂也鼻子里发出一声笑,没应,只是疑惑道:“刚刚我在门口不小心听见付女士打电话,说需要一件礼服,是怎么了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完全无视柯抑的异样,而是自顾自维持着体面,“我看柯抑这件礼服不太合适,还是换一件吧。”
“不合适?”岑寂也像是才注意到柯抑一样,转头看着柯抑,斜肩的设计让她肩颈好看的线条露了出来,岑寂也不合时宜地微微愣神,躲避一样地移开视线,却恰巧往上,在镜子里和刚刚抬起头来的柯抑对视上。
尽管柯抑已经吞下许多情绪,但人的面部变化是不会骗人的,岑寂也看到柯抑眼周一圈淡淡的红。
“我看挺合适的。”
付兰顿了一下,岑寂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前面闲聊的模样似乎不一样。
刚进门的时候,岑寂也的语气虽然说不上热络,甚至有一点不满意的意味,但起码比现在这一句毫不掩饰的冷漠好多了。
“这礼服是我选的,您二位觉得哪里不合适?”
柯万松顾及着今天的场面,又以为这不过是一个男孩认为自己的审美自尊被贬低了,也没有多想,笑道:“既然是寂也选的,那就穿着吧。”
岑寂也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视线从镜子上移开,看向柯万松,“柯先生对我们小辈还挺纵容,不像有些人,对着自己的孩子,像看见敌人一样呢。”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简直藏都藏不住,付兰脸色都变了,就要说什么,岑寂也却不管了。
他走到柯抑身边,正好隔在她和她父母之间,“陈潋来了,她说要找你。”
柯抑避开岑寂也的视线,站起身,跟他一起出了门。
从化妆台到门口的距离不近,岑寂也却始终站在柯抑身边。
只是当时的柯抑满脑子都想着先离开这个房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段路上,只要她回头,看见的只会是岑寂也,绝对不会看见那两个被岑寂也有意隔绝的身影。
事实证明,岑寂也挑选这一条礼服的原因是对的,宽大的裙摆以及不拖地的设计让柯抑走起路来很是方便,就算是在这样的情绪下,柯抑也没有被裙摆绊倒。
直至柯抑被岑寂也带到另一件房子,她仿佛才从刚才的情绪抽离,仿若无事地问道:“不是说陈潋找我吗?”
岑寂也盯着她的眼睛。
今天柯抑是化了妆了,跟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妆容和礼服的华丽都给她加了一层明艳的滤镜,只是那双眼睛……
眼睛是没办法多加渲染的,柯抑此时的眼睛跟平时一样,都是一样的古井无波,仿佛有天大的事情摆在她面前,她都毫不在意。
可却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因为在古井无波的后面,似乎已经藏着巨大的悲伤,因为悲伤过多,才让她没有精力去注意别的事情。
在看着岑寂也一动不动的时候,柯抑也缓缓明白了。
陈潋没找她,只是岑寂也把她带出来而随口编造的理由而已。
还是让他发现了,柯抑想着,她应该知道的,刚见面两天就能察觉自己的情绪的岑寂也,在刚刚那样的氛围里,他怎么可能一点也没发现不对劲。
既然知道岑寂也已经察觉了,柯抑也没打算继续强装镇定了,她在房间里找了个椅子坐下。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个房间,似乎是个卧室。
岑寂也看着柯抑发呆的动作,没有多问,只是说道:“这个房间不会有人来,你休息一下,待会我再来找你。”
房门咔嚓一声关上,岑寂也的手还搭在把手上,就听见里面低低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