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抑送完东西回来之后,一直后悔自己过于冲动了,秦远这个人并不是很着调,万一他的话只是夸张说法呢,所以她这一整节课一直心不在焉地朝着走廊上看,终于等到岑寂也回来,像是为了求证,她在岑寂也路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脖子。
岑寂也清楚地看见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是意外,又似乎是迷茫。
他的脖子上还真的是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血迹不知道是被他自己处理了,还是被泳池的水冲掉了,总之,伤口周围倒是挺干净的,但或许是在泳池里泡的时间有些久,皮肤泛白,这就导致了那道红丝线一样的伤口更加显眼。
柯抑微微皱眉,想到秦远说的他没有处理伤口的事情,她更偏向于岑寂也伤口的血迹就是在泳池里才融洗干净的。
新鲜出炉的伤口,没有处理,还是在脖子上,就顶着这样的情形去游泳,他是真的嫌自己的大少爷生活过得太顺畅了吧,给自己找罪受。
还不如一跳了之。
柯抑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的厌恶,而后抬眸,就和岑寂也对视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岑寂也的脚步停在了第二张桌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柯抑,也不说话,任由柯抑打量着自己的脖子。
陈潋早就吓得一动不敢动了,至于教室另一边的人,都捂着嘴悄悄议论。
“转学生有点惨啊,刚来就被岑寂也盯上了。”
“谁让她撞枪口上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替人给岑少送情书,还被徐班给看见了。”
“不止徐班,我听说岑董也知道了,昨天晚上有人看见岑寂也被打得浑身是血地从半海别墅区里出来。”
“真的假的?那这不止是撞枪口,而是撞炮口了吧。”
“谁说不是呢,看来柯抑和岑少是结下梁子了。”
这些稀稀疏疏的一议论,柯抑都听到了,偏偏岑寂也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甚至朝着柯抑挑眉笑了一下,一脸的玩味。
她知道自己受伤了,拿袋药居然还真是她送的。
有点意思,岑寂也想着,要不是她昨天才转学过来,两个人甚至都没互通姓名,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图谋,又是知道自己去游泳池,又是知道自己受伤,明明她心中没有半分愧意,但还是给自己送了药。
秦远见情形不对,心中疑惑,虽说外界对岑寂也有误会,但他是知道岑少还不至于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昨天那事说到底也不是柯抑的错,但看现在的场景,怎么感觉他还真是跟柯抑对上了呢。
他赶紧把岑寂也拉了过来,转移话题,“你怎么又没来上第一节课,到底去哪里了。”
岑寂也:“你不知道?”
秦远很无语,“我能知道吗,都问你好几百遍了,你都不跟我说,你自己说说,有这么当兄弟的吗?”
“你不知道,”岑寂也拉长了声音,话里有股说不上的兴致,“那怎么有的人,什么都知道。”
秦远不知道这位少爷又在打什么哑谜,只是看见岑寂也的目光落在了前面人的背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柯抑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只是一下。
秦远揉了揉眼睛,压着声音说道:“你干什么呢。”
“我在干什么。”岑寂也收回目光,反问他。
秦远下巴往前伸,示意柯抑,“昨天那件事,你不会觉得是她的问题吧。”
背后的桌子传来堵堵堵的声音,是岑寂也拿着笔一下一下瞧着桌面发出来的。
见岑寂也不说话,秦远急了,“不是,这事你要怪,就连那个写情书的都怪不上吧,真要跟人对抗,也应该找你家里那弟弟才对吧。”
岑寂也变了神色,“谁弟弟?”
秦远再一次说错话,抿了唇,抬手摆了又摆,道:“我的错,谁的弟弟也不是。”
说罢,他又自顾自生气起来,“不是,我就没见着这么贱的人,我刚刚才知道的消息,说是你昨天跟老师走了之后,隔壁班那人就找了人过来问是什么事,我不信徐班会这么无聊,真把这事往上报,就算真往上报,也不会这么快传到你爸耳朵里,肯定是他回家去说的吧。”
秦远说话的时候已经故意压低了声音,只是,柯抑这么多年以来,已经习惯在各种各样嘈杂的环境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练就了在在吵闹环境里专注着自己想要研究的事情,所以,对于身后两人的每一句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知道岑寂也有个弟弟,以及兄弟两人之间并不和睦的时候,柯抑脸上是不掩饰的讶异。
陈潋不知道背后的对话,但是察觉到了柯抑的不自然,她还以为柯抑是被岑寂也吓到了,于是凑近了一点,悄悄道:“放心吧,没事的。”
柯抑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头不受控制一样,微微往后侧了一些,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她硬生生在半路忍住,朝着陈潋道:“我知道,谢谢。”
陈潋觉得自己这个同桌太过客气了,而且是一种不近人情的客气,就像是半点不想跟别人扯上关系,所以就算只是收到一丁点的善意,她也要回表谢意。
“你其实不用一直说谢谢,我也没有做什么。”陈潋想跟她做朋友,所以说了这么一句。
柯抑眨了下眼睛,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要的。”
是要说谢谢的。
秦远陷在自己想不通的生气里,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的岑寂也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方才还因为听到“弟弟”一词而变脸的人,此时嘴角却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人家随口的一句安慰,都用要谢谢回复,那么在她自己的世界观里,给别人送了急需品的,岂不是要用大礼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