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狼藉。
时井脱力般窝在曾行怀里,这几日,他一直被无尽的惶恐与不安裹挟,神经紧绷,彻夜难眠,像一个在深渊里即将溺亡的人,在最后一刻被拽回了岸边。
他汲取着怀中人的温度,如同呼吸救命的空气,仰头缠着对方索吻。
曾行蜻蜓点水般亲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唇。这样纯粹珍视的触碰,总能抚平时井心底的躁动,那些原本张狂的触手都乖乖蜷了回去。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时井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会忍着那些欲望,你要是不放心,就用符纸把我关起来,这样我就不会伤人、不会吃人了……你别不要我。”
曾行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
时井:“那你还要走吗?”
曾行轻叹一声:“阿井,这一趟,我必须去。”
见他态度坚决,时井不再执拗:“那你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害怕,万一他们找到我怎么办?”
曾行:“好,但你必须听我的话,不许擅自乱跑。”
“嗯!我一定乖乖的,全都听你的。”时井立刻点头,眉眼间的阴霾散去。
两人简单收拾好必备的行李,驱车一路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时井安静地黏在曾行身边,睡觉的时候,体内的触手偶尔会探出来,轻轻缠住曾行的手腕,确认身边人的存在。
曾行也时刻关注着时井的情况,安抚他的本能,用自己的方式帮对方压制躁动。
经过两天一夜的奔波,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曾行动作熟练搭好帐篷,又生起火煮了热面条,端给时井。
时井坐在火堆旁,听着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抬眼便能看见草丛间点点萤火闪烁,晚风轻拂,竟生出几分惬意的野营之感。
曾行钻进帐篷躺下,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没有如往常主动扑进怀里。他微微侧身凑近,时井反倒下意识地往帐篷角落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怎么了?不开心?”曾行开口,鼻音有点重。
时井抬眸看他:“你感冒了。”
“一点小病,两天就好了,”曾行忍不住失笑,故意逗他,“难不成是怕我传染给你,才躲这么远?”
这可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黏人至极的时井。
“还不是怪你……”时井小声嘀咕着,后面的话含糊不清。
“你说什么?”曾行没听清,微微俯身。
时井瞪了他一眼:“我说你身体不行,我不过体温低了点,都能把你冻感冒。”
曾行一怔,凑近,几乎贴着耳垂戏谑道:“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吗?上次是谁哭着求我停下的?”
湿热的气息包裹着敏感的耳垂,一下子点燃了那天的记忆,时井脸颊瞬间燥热,恼羞成怒一口咬住曾行肩膀。
“嘶——”曾行痛呼,每次时井闹别扭或是情动,总爱咬他这个位置,导致那里长期覆盖着牙印。
他伸手抱住时井,指尖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
温柔的举动让时井渐渐松了口,却还别扭着想要推开他。
“没事的,”曾行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只是小感冒,我身体底子好,很快就好。我想抱着你睡,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时井双眼瞬间亮起,原本因为不能亲近而郁闷的心情烟消云散,声音轻快了几分:“真的?不抱着我,你就睡不着?”
看着他转阴为晴的模样,曾行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嗯,睡不着。”
“那好吧,”时井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双手环住了曾行的腰,牢牢把人抱住。
曾行顺势揽着他:“你怎么总喜欢咬我肩膀?”
时井在他颈侧蹭了蹭:“你猜。”
曾行感觉到被子底下,一只手探了过来,起初他以为是对方情动,可下一秒就察觉出不对,伸手按住了不安分的手。
时井看向他:“我买了一款祛疤药,效果很好,一点都不痛,只要一个星期,就能把身上的疤痕完全去掉。”
时井一直对曾行腿部的字母耿耿于怀,那个位置太过隐私,字母形状清晰,怎么看都像是恋人名字首字母缩写。
两人第一次肌肤相亲时,时井更加笃定这个猜测,曾行娴熟的动作,根本不像毫无情事经验的新手。
只要想到,在遇见自己之前,曾行温柔地爱过别人,与别人抵死缠绵、亲密无间,时井心底的嫉妒就疯狂滋生。
他和所有深陷热恋的人一样,对爱人的过往好奇,即便知道后会嫉妒发狂,却依旧忍不住。
之前他不经意间问起,曾行只是三言两语就带过了,对方说:“有过一段,不过已经过去了,我只想好好珍惜当下。”
时井还想追问,却很快被转移了话题。
对方不想说,时井便不再多问,可腿上那个字母,却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头,提醒着他,曾行与别人的过往。
尽管现在曾行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但是自己视若珍宝的人,身上还留着别人的印记。
时井从来不是大度的人,反而睚眦必报、占有欲极强,自己认定的东西,就算毁了,也绝不会让给别人。
他忍不了曾行身上留着别人的痕迹,他要抹去那个字母,留下自己的印记。
曾行想抽开他的手,时井却攥得更紧,暗暗较劲,可终究力气不敌曾行,索性反手抓住了他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