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四周归于死寂,只剩下‘时井’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的雾中,准确来说是青鬼。
青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其实……你的身体也不错。”他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响声,“既然你这么在乎他,不如把你的身体让给我,这样不就可以救他了吗?”
曾行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说话。
青鬼面露讥笑,嘲弄道:“看吧,即使你进来救他,还不是一样怕死。”
“不过这也让你看清了一件事。相比他而言,你更看重自己。你能闯进这里,已经算是仁尽义至,不必心生愧疚。”
青鬼侧过身子,身后一道门缓缓开启。
“来,我放你走,”青鬼低语,声音忽然变得蛊惑,他伸手抚上自己脸,“你要是真的喜欢这张脸,等我彻底占据他的身体,我不介意和你见一面。”
曾行扬了扬眉,垂眸,似笑似叹:“你不会真的以为这里能困住我吧?”
随即眸光一斜,质问道:“这么久了,你像只老鼠一样躲在他身体里,尽耍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把戏。”
“你想独占他的身体,但迟迟没能如愿,到底是因为我阻碍了你,还是因为你根本抢不过他。”
“就像林乔乐一样,明明是你自己软弱无能,先利用她的喜欢让她一次次为你出头,当真相撕开,她转身离去,你却痛不欲生,反倒怨恨叶矜夺走了她,夺走了你所谓的一切。”
青鬼面容扭曲,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周身鬼气瞬间翻涌:“你懂什么!我的不幸都是叶矜造成的。”
叶珩确实是受害者,叶矜对他的种种欺辱,都不值得原谅。可叶珩错就错在,他利用了唯一真心对待他的林乔乐。
他把喜欢的人越推越远,到头来却责怪林乔乐对自己的背叛,因爱生恨,亲手杀死了对方。
可怜之人,未必不可恨。
曾行直接揭开青鬼虚伪的面目:“叶珩,你根本不爱林乔乐,你只爱你自己。”
话音一落,铺天盖地的鬼气直面而来。
他眼神一凛,手中符纸自燃起来,将扑面而来的鬼气一下子推开。火光里,他左手掐诀,右手一扬,两道镇魂符直击闪现而来的青鬼。
青鬼一个踉跄,身子猛地扭曲起来,周身鬼气溃散又迅速收拢,重新聚成人形,眼神发狠,气息也变得更阴冷。无数鬼气自体内散开,将自己包裹在内。
他并指为剑,夹着三张符冲入其中。
只见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深处,偶然闪过几道如闪电般的白光。紧接着,一道黑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从黑气中心甩了出来,身体几乎半透明。
几乎同时,曾行也冲出来,手夹一张黄符,朝着青鬼疾冲而去,眼中杀意决然。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熟悉的呼喊划破空气,吸引了他的注意。
时井竟从旁边的教学楼直直坠下。
他瞳孔骤缩,没有半分迟疑,脚下急转,朝时井落下的方向狂奔,身体一跃,扑向了那道即将坠地的身影。
曾行双臂一揽,将人紧紧抱住。
落地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背砸在地面上,剧痛窜遍全身。
他一手护住时井的头,另一手环紧对方的身体,两人翻滚好几圈,才终于停下。
他躺在地上,闭了闭眼,胸口起伏着,手臂仍没有松开。
时井不习惯被人这样紧紧抱着。
对方的体温穿透衣料,几乎要渗进他的皮肤,鼻尖萦绕着沐浴露的香气,清淡却极具存在感,耳边是急促的呼吸声。他的所有感官,仿佛都被缩进了这个狭窄的怀抱里。
可能是因为刚从高处坠落,时井的心跳有些不正常。
直到曾行的呼吸逐渐平稳,时井才动了动手臂,声音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捏:“可以放开我了吗?”
时井站起来后,看着地上的人,手指微动,随后伸出了手。
曾行垂眸,目光落在眼前那只伸过来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掌心纹路交错。生命线蜿蜒曲折,感情线末端分叉,事业线细长却被截断。
这样的人,命格驳杂,情路颠沛,注定常离别,一生被执念缠绕。
他握上时井的手,稍一用力,借着这股力道站了起来,那边早已没了青鬼的身影。
此时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里传出杂乱的脚步声,学生说笑着推门而出,阳光洒在走廊上,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时井微微垂下了眼。
“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时井抬眸,平淡道:“你上厕所很久没出来,我叫你也没回应。门没锁,我一推,脚下踩空就掉了下去。”他顿了顿,看着曾行若有所思的表情,“你遇到青鬼了?”
他缓缓点头:“嗯,它被我打成重伤,为了脱身,故意设计让你坠楼。”他拿出一张护身符递给时井,“这个你带上,贴身放好,我怕青鬼还会再次对你下手。”
时井没立刻接,目光落在那符纸上,眼神微动:“你上次给了我两张护身符,有一张让我佩戴在身上,那张真的是护身符吗?”
曾行神色未变,只轻轻“嗯”了一声:“是真的。”
闻言,时井伸手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