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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时井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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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贫民窟,这是个贫富差距两极化的世界,一堵高墙把两个极端分隔开来。

时井这个名字之前,我叫陈谷,可是父亲每次都叫我“野种”或者“杂种”,我的亲生母亲据说来自于高墙内的富人区,因为得罪大人物被丢到了贫民窟。

贫民窟鱼龙混杂,一个没有治安没有文明的地方,就是死个人也无人在意。在这里,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大大小小的帮派成群结队,时常发生斗殴、抢劫和偷盗,以及暗地里某些不可说的活动。

这种情况下,一个柔弱女生如何生存下去?不出三天,污水横流的街道边又多出一具被折磨得看不出面容的女尸。

不过女生很幸运,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男人。男人把她带回家,为她提供了安全的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

可女生心不在此,她一边哄骗男人,一边寻找重回高墙内的办法。

贫民窟里也有少数富人,他们住着漂亮的三层小洋房,巡逻保安每人手持电棍,禁止其他人靠近。富人每天出门坐着轿车,走哪身边都跟着几个高壮的保镖。

他们手里掌握着无尽的资源,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着贫民窟里的蝼蚁,看着蝼蚁为那点面包屑争得你死我活。

我小时候常常仰望着高墙内的玻璃幕墙建筑,每当夜幕降临,总会亮起耀眼的光芒,像被施了魔法的水晶盒子。

我天真地想:高墙内一定是天堂吧!

后来我才发现,高墙内外,并无二致。

女生凭借着自身美貌和手段,成功攀上一个富人。她当机立断抛弃男人住进小洋房。她并不满足,只把富人当跳板,唯一的目的就是返回高墙内。

可不到半年,女生便如一块破布般被扔了出来,彼时她遍体鳞伤,无路可走,只能再次去找之前被她抛弃的男人。

她知道如果没有男人的庇护,她必定难逃一死。所以她抛下尊严,哭得梨花带泪,苦苦哀求。

说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有原因,她被家人抛弃,只是想回家而已,现在已经死心,以后会安分守己地和男人好好生活。

男人一时心软原谅了她。不久女生怀孕,直到孩子出生,女生都安安分分,似乎彻底断了回去的念头。

转折点发生在我三岁的时候,其实之前已经初见端倪。因为我越长大,越不像父亲。孩子一岁之前可以说没长开,可越往后,这个理由越站不住脚。

我从小长得像个女生,遗传了母亲的狐狸眼和薄唇,其他五官既不像母亲,更不像父亲,一眼就知道我们不是亲生父子。

父亲看我的目光很复杂,小时候我看不懂,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每次只会失措地像个木桩子傻站着。

母亲看我的目光也很奇怪。有次我跑出去玩,遇到一只骨瘦嶙峋的狗。

它的四肢像四根竹竿,打结毛发露出大片溃烂皮肉,不断渗出恶心的脓液,眼窝深陷,眼球蒙上一层浑浊白翳,可依旧抵挡不住里面的饥渴。

我害怕得愣在原地,忘记了逃跑。

饿狗朝我走来,它走得很慢,四肢都在发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可那双黯淡的眼睛却爆发出异常光芒,直到它直挺挺地倒下去,那双眼睛还是定定望着我,死亡也不能让它闭上。

现在,饿狗的眼神居然在母亲眼中重现。

晚上,我做梦梦见母亲变成了死去的饿狗,筷子似的四肢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我被扑倒在地,饿狗张开血盆大口,犬牙已磨碎得参差不齐,呼出的气带着腐肉与酸臭味。

我被掐醒了,母亲趁着夜色,拿着糖果骗我出门。她说要带我去见我的亲生父亲。

那天,我的记忆停留在晕死之前。我和母亲还没走到门口,黑暗中就响起了她的尖叫声。

灯突然被打开,母亲被拽住头发一把向后甩去,头狠狠撞上墙壁,流出鲜血。

父亲面目狰狞,抓着她的头发仰起头,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下,之后又掐住她的脖子。

母亲双目睁得很大,面部充血到近乎紫红,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我:“小谷……救妈妈……”

我看着母亲像前几天那只即将被掐死的小鸟,一时忘记了对父亲的恐惧,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这点伤害微不足道,可惹怒了正在气头上的父亲,他一脚把我踹飞出去。

晕死的我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此母亲便消失了,我以为父亲杀了她。

自此,父亲对我非打即骂,他把对母亲的怨恨全都发泄到我身上。

我也开始和其他没人管的小孩一样,每天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年纪小的我负责帮他们望风,每次他们都丢下我独自逃跑,我被别的帮派抓住,免不了一顿毒打。

后来我学聪明了,只要发现不对劲,第一时间开溜。

四岁时我遇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大哥哥,他说我的脸容易引起别人的觊觎,务必要藏好,于是从那时起,再也没人看清我的脸。

大哥哥很厉害,他带着我加入他们的小帮派,大哥哥是老大,我是他身边的跟屁虫。

虽然每天旧伤未愈添新伤,可是跟着大哥哥之后,我的生活好过不少,我从心里崇拜老大。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会有人无条件对我好,所以当血淋淋的真相揭开时,我差点死在那里。

那年我十二岁,个头和身形都比同龄人瘦小,看起来像八九岁。老大十七岁。

那天是我生日,他说要给我庆生,把我骗到废弃工厂,说难得今天生日,让我把脸洗干净。我不疑有他,听话地照做,一直以来我都很听他的话,像条狗一样唯命是从,我不仅把他当老大,更把他当亲人。

当我用一张干净的脸面对他时,说实话,我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长什么样,但我不傻,敏锐地捕抓到他眼里的贪婪和欲|望。

我在很多人眼里都看到过这样的眼神,他们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时,就变成了一头只知道繁殖的野兽。

我也知道男生和男生也可以做那种事,甚至有特殊癖好的人专好这一口。

所以当他假装靠近我的时候,我率先抓起身边的石头使劲砸破他的头,毫不迟疑往外跑。

他很快追上我,把我按压在地上,无论我如何拼命挣扎,都被他轻松制服,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被他轻松撕碎,我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任凭他什么打我都不松口。

嘴里满是血腥味,我的脸被打得没了知觉,血液流进我的眼睛,视线模糊又猩红。但我还是紧咬着不放,仿佛不咬下一块肉誓不罢休。

最后的最后,一把冰冷的小刀不断刺入我的身体,我倒在血泊里,可能因为休克,我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呸!”他嫌弃吐了一口痰,带着血肉模糊的手离开这里。

我的意识很清晰,随着失血过多,温度流失,身体逐渐变得冰冷,手触碰的也是黏糊糊的血液。

我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我大概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有粉色头、透明触手的章鱼?

它似乎被血吸引,地上的血液全部被触手吸收,它蠕动着靠近我。

它没有五官,可我觉得它在看我。就在以为要被吃掉时,它却钻进我的嘴里。

它的头把我的嘴巴快撑得快爆了,我的脖子像得了一个巨大的肿瘤,这颗肿瘤艰难钻入狭窄的消化道,完全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的肚子毫无疑问鼓起来,像个怀了五六个月的孕妇,肚皮依稀可见它在里面不安分地乱动着,不停搅动我的五脏六腑。

巨大的疼痛感不停歇地刺激我的脑神经,骨头似被拆了重建一般,双手双脚小幅度痉挛,我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眼球凸爆,仿佛快被挤出眼眶,生理泪水顺着眼角划落。

终于,我的喉咙挤出了一点点声音:“……嗬……嗬……”

再次睁眼,我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不仅昨晚的刀伤消失了,之前的旧伤也如同没存在过一样,身上没有任何疤痕。

是那只章鱼的原因,我没管它是否还在体内,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把老大杀了,成为新老大。对方临死前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个怪物。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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