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时井也不指望他说什么,食指宠溺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我这次牺牲这么大,回去你得好好,补、偿、我。”
补……尝?
这两个字说的意味不明,引人遐思。他惊愕,什么虎狼之词?
然而还未等曾行反应,时井悄然下了一剂猛药。
本就逼仄的空间,随着时井慢慢靠近,鼻尖碰鼻尖,嘴贴嘴,他瞳孔骤缩,屏住呼吸,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腰,一动不动。
某个角度来看,两人吻上了。
拐角身影终于离开。时井放开手,他这才开始呼吸,紧张地背着手,耳尖泛红。
老旧小区的一间房子里,天花板上的电灯摇摇欲坠,墙面剥落,一只蟑螂快速爬入陈旧的家具底下,光线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
曾行躺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床上昏迷不醒,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面部立体感极强,碎发随意地垂落在额头,中和了长相的硬挺,带来几份柔和,像落入凡尘的天使,与周身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啊,长得真不错,难怪你这么痴迷。”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啃着手里的苹果,他的皮肤呈现青灰色,咀嚼时隐约可见锋利的牙齿,似野兽。
张熙眼神痴迷地黏在曾行脸上,无数个黑夜里,他时常梦见这张脸,也只有在梦里,这个高不可攀的人才会施舍一点目光给他。
墙角飘动的蜘蛛网,让张熙回想起自己高中时期因为家庭贫寒,校服破旧,不能按时交清学费而被班上的人排挤,就算他成绩不错,大家也没有把他当同学对待。
他放学回家还要遭受街头小混混的欺辱,抢走他为数不多的饭钱,这些他尚可以忍受,想着考上大学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抢走了他的学费,那是他奶奶每天起早贪黑,辛苦捡垃圾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所以他第一次反抗,差点被打个半死,就在他绝望之时,一个人宛如神明从天而降,从混混手里把他的钱夺回来,朝他伸出助援之手,那是幸运之神第一次降临在他这种人身上。
曾行把他从泥潭中拉起来,把钱交到他手上,物归原主,对他说:“如果你没有反抗,我是不会帮你的,下次记得聪明点,武力不行,可以智取。”
“当你比他们还不要命的时候,他们就会怕你。”曾行说着露出痞痞的坏笑,转身离去。
雨过天晴,天空悬挂一道彩虹,他的背影萦绕着一层光环。
张熙将会永远铭记这一天,他开始偷偷注意曾行,一路披荆斩棘转到曾行的班级,和他成为同学,尽管曾行已经忘记他,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张熙就很满足了。
可是听着同学们私底下说尹疏月和曾行天生一对,现在没在一起,只是不想影响学习,两人确实非常般配,天作之合,张熙很清楚,但他就是不甘心,曾行不属于他,也不能属于任何人。
幸好曾行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他又可以一个人静静仰望着他的神明。
一次意外,曾行认出了他,关心他还有没有继续被欺负,张熙欣喜若狂,开心得一晚上没睡,至于那些混混已经被他打怕了,曾行说的对,只要他不要命,谁都怕他。
可就是这次的相认,张熙察觉自己已经不在满足只看着他了。
人性的贪婪如同无底深渊,欲壑难填,否则历史上不会屡屡出现奸臣当道、宦官掌权的乱象。
高考后,张熙鼓足勇气跟曾行表白。
“啊,你喜欢我?”
曾行吃屎一样的表情深深刺痛张熙的心。
“我不喜欢男的。”曾行丢下一句跑了,被吓跑的,多亏张熙,让曾行第一次知道世界还是男同的存在。
张熙无地自容,难堪至极,就因为他的表白,曾行高考后没来聚会(其实不是),从此他就再也没见过曾行。
直到这次同学聚会,张熙又见到他的神明,他比以前更耀眼,和他的距离更大,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静静偷窥。
可偏偏,曾行交女朋友就算了,为什么是个男的,当时他拒绝他,看他的眼神就像不小心踩到的狗屎,恶心又嫌弃,他一直记得那个眼神。
现在,曾行居然交了一个男朋友,他们那么亲密恩爱,还躲在外面调情,巨大的心理落差令张熙理智全无,他遵从内心的欲望,做了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
“外面那男的你帮我杀了吧。”张熙冷漠的声音响起。
“男的?不是女的吗?”男孩天真似孩童,不解问。
“管他男女,反正都得死。”张熙语气凶狠,瞳孔黑得照不进一丝光亮,面容因为无处安放的嫉妒而扭曲着,目光触及曾行时,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心中的褶皱被一一抚平,仿佛身处温暖的港湾,看着曾行,就像看着他的世界。
“耶!终于有人吃了。”男孩扔下手中的苹果,开心得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地走向客厅。
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在污渍斑驳的地板上滚落,一路滚到床角,撞到墙壁才慢慢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