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稀。”
风宿找到燕来稀时,他正踩在凳子上往高处挂装饰花环,闻言偏过头来。
细瘦的手腕因手臂抬起的动作从衣袖中露出,即使是在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厚重的冬季,衣服挂在他身上仍旧显得有些空荡。风宿想,肯定是因为人太瘦和衣服太薄的双重原因,前者要慢慢养,后者倒是好办。
不过他现在、当下这一刻,有更想做的事情要做。
踮起脚尖,一手护着腰部防止人被拽得掉下来,一手去拽燕来稀的领子。
没办法,他也不想让画面这么一点也不温馨甚至还像是要打起来似的,但燕来稀站得有点高,按脑袋又按不着,等人下来他等不及。
可惜,等不及也得等。
燕来稀顺着他的力道俯身弯腰,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却仍旧没有停下的预兆,终于,在一个绝对突破了安全社交距离界限的位置,燕来稀反应过来风宿想做什么了。
“不行!”他压着声音呵止,甚至向后退了点,好在凳面够宽,才没踩空,四处看了一圈,确认没其他人在,才松了口气。
风宿也跟他看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灵光一闪,以为燕来稀是脸皮薄,不想被人看见他们亲热。
于是,燕来稀几乎是被从凳子上拎下来,又被带进了旁边一个敞着门的、没有人的房间。
进门、转身、关门、俯身,一气呵成,要是最后没有被推开被躲开就好了。
“为什么?”风宿问。明明前天还可以,为什么今天就不行了?梦里的他就可以,现实里的他就不可以吗?没这个道理,反过来还差不多。
“就是……那个……”燕来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人被困在风宿和门板之间,对方又不是什么比他高大多少的身形,此刻又不打算和他保持距离,留出来的活动空间实在是有些狭小,只能把头偏向一侧盯着地板,整个人绷得笔直贴在门板上。
“不喜欢我吗?”风宿凑得更近,燕来稀无处可躲,缩了缩脖子,这下都不用林予佑说,真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强人所难了。
林予佑……林予佑……对了,林予佑说过的。
风宿问:“还是说因为池复?”
燕来稀没说话,仍旧保持着抗拒的姿态,但抿了抿唇,手指也蜷缩起来。
看来是猜对了。
风宿笑了笑,说:“那就是喜欢我。”
还是没有回应,但可以当做是默认。
被拒绝的不悦一扫而空,风宿放下撑在门上的手,却没放走燕来稀,半靠在他身上,头埋在他颈侧,手垂下去,摸到那只握起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入指缝间,十指相扣。
他能感受到相贴的身体的紧绷,手指在相扣的指节上摩挲着,明知故问:“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为什么要拒绝呢?”
“会觉得……”燕来稀说,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绷得太紧,声音都隐隐有些发颤,“你会不愿意。”
风宿能察觉到他的状态,但还是不愿从他身上起开,问:“我不愿意什么?”
燕来稀这次回得不犹豫了,说:“我把你当成梦里的人。”
“确实。”风宿点头,下巴在燕来稀肩膀上蹭了蹭,发丝也在他耳旁扫了扫,说,“那如果不是你梦里的那个我,你就不喜欢了吗?”
“不是……”
不是不喜欢,是分不开。风宿自己清楚,如果没有那些梦境,燕来稀根本就不会喜欢上他,而且就像林予佑说的,他是好用,但不唯一——因为梦境和现实对燕来稀来说的区别,或许并没有其他人以为的那么大——他风宿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重要。
燕来稀现在能依赖他,靠着他走出失恋。可就像他如果哪天不喜欢燕来稀了,燕来稀只需要把他当成和其他诸多梦境同样的某个就好一样,如果哪天他做了什么让燕来稀不喜欢的事,燕来稀一样可以直接去梦里寻找一个更符合心意的风宿。
他既想要燕来稀喜欢现实里的自己,又想要不被当成梦里的人,他想要的太多,所以现在还不能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借着梦里的关系,逐渐让燕来稀喜欢上自己的平衡。还要等待,等到燕来稀再多喜欢他本人一点,或者等到威胁到他的因素再少一点,就比如:“那是为什么?因为池复吗?”
“……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
他偏头在燕来稀的头发上吻了下,或许是太轻,不怎么感觉得到,这次没被躲开。
燕来稀说:“应该对你道歉的。”
“因为觉得我是你脚下的两条船之一吗?”风宿问,不等回答又接着说,“我听林予佑说你可能会这么觉得,没想到是真的。但是我觉得不能这么算,先不说我这条想让你踩上来的船压根还没如愿,另一条旧船早就飘远了,你想踩也踩不上。何况两条船一个不在意,一个想来也没有能考虑在不在意的前提,那你还纠结什么呢?”
不得不说,莫种意义上殷屿秋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的判断还挺准确——大流氓。
流氓说着话,嘴就又往人家脸上凑了。
“所以,别拒绝我好吗?”
显然,燕来稀的答案是不好。他用了力,推开风宿,把自己解救出来,慌乱之下甚至翻出了早八百年前烛九说过的叮嘱:“妈妈说不能让她和兄弟姐妹以外的人亲我。”
“啊?”风宿失笑,却接下了他这番幼儿园发言,正儿八经地反问,“那池复难道没亲过你吗?”
燕来稀反驳道:“那时候我们是恋人。”
“你看。”风宿抓住机会,“你自己也说了,‘那时候’,也就是说现在不是了。所以,我们现在互相喜欢,也都知道对方也喜欢自己,中间也没有什么阻拦,那我还要怎么做才成为你的恋人呢?”
“你、我、你让我想一下,我、我考虑几天。”
逃避不可耻,但也不一定有用。
风宿:“要考虑几天啊?”
“三四天吧。”燕来稀随口说。
风宿:“那三四天后你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喽?”
“嗯嗯。”燕来稀光听了个什么三四天后拒绝答应,脑子自动理解成三四天后给出拒绝或同意的回答,就这么迷迷糊糊点头给自己卖了。
这次可不是以为自己在梦里,总该算数了吧?
你拉我扯的情感战争暂且告一段落,两人这才来得及打量打量随手推开的是什么房间的门。
窗边放着一排矮柜,里面放着一些儿童绘本,边上铺了地毯,角落上还放着一些画笔,里侧则是一排排一人高的书架,还有一张几乎占了半个屋子的会议桌。
书架上分了区域,文学、漫画、工具书……风宿的视线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停在一个名字上。
南柯。
他伸手将那本书取下来,大致看了看书封,还没来得及翻开,手里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