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宣帝躺于塌边,额上缠着素白纱帕,听完何总管的话后,他长叹一口气。
他之所以生了病,全都是被陵州的账目气的。
陵州不仅是南北沟通的重要交通枢纽,还是盐课重地,乃国之命脉也。
可那里的官员竟然瞒着他,私下与太子来往,其中更不乏一批中饱私囊的人。
何总管看梁宣帝的脸色不妙,躬身上前,声音尖细却压低了嗓音,“皇上,可否宣御医前来。”
梁宣帝闭目摇了摇头,问:“最近太子有没有找你聊些什么?”
何总管一愣,但只迟疑了会后,回答:“太子的确来找过奴才。”
梁宣帝绷紧下颚,又喘了声粗气,听起来极为不耐,吓得何总管赶忙跪在了地上,详细解释道:“太子殿下关心陛下圣体,这才向奴才来寻问皇上您的病情。”
梁宣帝依旧闭着眼,半晌才道:“罢了,出去吧,换陈彬进来。”
何总管在地上磕头,听到梁宣帝说换陈彬伺候后,变了脸色。
陈彬虽是他的属下,但隐约总是与他对着干。
但何总管也只能按照梁宣帝的吩咐做,退出了大殿。
……
另一边,东宫内,太子并未将梁宣帝换了奴才伺候的事放在心上,心里只想着,父皇对他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
李诗筠神情也若有所思,萧庭安和她印象里那般一样,阴冷毒辣,从不会对谁手下留情。
他不喜欢俞昭,可以让下属无视她的性命,同样他也不喜姜渺,即使后者家族曾对他叔父有恩。甚至姜渺乘坐的大船后来被水匪拦下,他却依然置身事外。
但他并未对不起她,相反他很在乎她。
她比他小一岁,在萧家初遇他时,还以为他是下人的儿子。
萧嘉璟才是萧家长子,那时他带头孤立萧庭安这个私生子,李诗筠也不例外,她很小便也跟着其他孩子一起欺负他。
他对别的孩子都不好,但好像唯独放过了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感受到了。她那会也不懂私生子是什么意思,也只是跟着其余孩子一起玩闹罢了。
末了她还是觉得他挺可怜的,便让奶妈偷偷拿东西给他吃,后来她总跟着母亲去萧府,也习惯和他当朋友了,当有别人欺负他时,她也会挡在他面前。
她那时私心觉得,别人都不喜欢他,只有她一个人对他好,而他眼里也只有她的感觉很好。
她很爱吸引别人的注意,但他的注意却仅仅是对她的,这让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后来萧庭安离开了,她还难过一阵,但很快也将他忘了。
直到她十三岁时,随父亲去苏州赴任,她又重新遇见了萧庭安,但一开始她没认出来他。
那时她舅舅一家在那定居,舅舅家的表哥很猥琐,总盯着她,她内心厌烦极了,但又不敢跟父母说,是萧庭安狠狠揍了他一顿,他鼻青脸肿的躺在床上一个多月,后来才老实了。
李诗筠只当他是哪家的公子,还追问他姓名,可他也没回答,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这才想起了她小时候认识他。
李家与萧家一直有往来,李诗筠虽然有自己的考量,但在对待萧庭安的事上,她也是认真的,除了最后她嫁给了太子。
换成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嫁给太子的不是么,她想当大梁未来的国母,这没有错。
后来萧庭安听她的话,为太子做事,她不信他没有半分为她的私心。
……
夜半时分,新宅的书房。
书房内,萧庭安取出了先前俞昭在陵州给他绣的香囊,装满了一个盒子。
这些听,但凡他从外而归,都没有回内院。
只要一回去,她必定用那种看仇人才会有的目光瞪着他。
他每次看到,心中都会一刺。
他手握着香囊,盯着那上头的花纹出神。
桌案边,烛火噼啪作响,似金戈铁马入眼。
记忆回到北地战营,商议战事时,副指挥使正在营中交代部署,萧庭安早已从指挥使那知道结果,他们这一趟并不会主动发起进攻。
他没在认真听,视线随意一瞥,李敬弈正认真看着手里的东西,他捏着平安福袋,嘴角勾着笑意,和营帐内惨兮兮的众将判若天渊。
萧庭安如今握着的香囊,和当初李敬弈手里的有相似的花纹。
他想,或许从那时起,他便暗生嫉妒之心。
李敬弈拥有的爱是无关利益的,而他获得的只能是那种经过取舍算计后的。
就像是别人剩下不要的才扔给了他。
萧庭安攥紧手里的香囊,踏着皎白的月光,回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