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以后的生活还是这样,她真的觉得撑不住了。
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直接道:“萧庭安,我们和离。”
一个曾经想让她死的人,她又怎么敢待在他身边,一想到过去的种种,他耳鬓厮磨说的那些柔情蜜意的话,不待见她时给她看脸色,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她现在无法再去面对他了,佯装欢笑都不行。
身后人久久不说话,俞昭纳闷,转了个身,就见萧庭安视线泛冷,直直地望着她,如同暗夜里的恶鬼。
俞昭不免心慌,吞了下喉咙,咬着牙直视他的眼眸。
她是认真的。
萧庭安倏然冷笑,想到穆则那句让她离开他的话,“离了我你跟谁,嗯?”
被他幽暗的眸光凝视着害怕,俞昭纵使心死了,但还是怕他,又听他慢悠悠说:“信不信我把穆则的人头送给你?”
俞昭蓦然睁大眼,不敢置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似是无底的深渊,他手指轻擦过她的脸,有些粗粝的指腹向下描摹,在一个地方停下,戳了戳。
“你永远是我的,死了也是。”
俞昭只觉无孔不入的凉意渗入骨髓。
她看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解着中衣,又在她反应过来撑床起身时,不容反抗地按住她后背。
夜里她后颈被死死压着,脑袋死死抵在柔软的被褥里,凌迟般的折磨,加上身体的疼痛。
红彤彤的眼尾凝结着干涸的泪水,她只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还未亮。
他躺在身侧,枕着手臂,睡着时的眉心微微拧着。
这人到底是有多可怕,早知如此,当初他中毒了躺在山洞里,她就不该费尽心力跑到山下求过路人救他。
他是曾经想让她死的人,现在却安生地睡在她枕边。
现在她脑子异常清醒,也想起了以前所有的事。但她宁愿不要记起,因为她能记得的事情,都挺难过的。
胡乱的思绪在脑海里飘过,忽然弄清了儿时几件事的先后顺序。
她并不是因为总躲在衣橱里,才惹得杨若梅生气的,而是那次杨若梅将她忘在了大街上,后来她再怎么被骂被打,她都不愿意再跟杨若梅出去了,所以总躲在衣柜里,让杨若梅找不着她。
小孩子的心思其实挺细腻的,别人喜欢不喜欢她,她能感受到。
她觉得杨若梅是想丢下她,但她从来不敢问,因为她真的怕杨若梅说是的。
记忆里,她感觉总是被抛弃,就连后来回了俞府,大人们总谈论着孩子们以后的婚事,她都觉得是因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才让他们想赶走她。
俞泳年对她一直是笑眯眯的,说不上来不好,但他从来都在认真关注她的感受,不会突然变了脸色,或是像杨若梅那样责骂她。
俞昭一度认为,她的父亲很好,她不是被抛弃的,是有亲人爱她的,直到后来她嫁给了萧庭安前,俞泳年跟她说的那些话。
虽然俞泳年一如往昔的和善,但她却觉得心里很堵。
其实父亲对她的好,也是有目的的。
印象里每次宴席,只要她露面了,就会有一些世家子弟与她搭话,但她大多没理睬或是回避,时间一长,那些男子也都不会自讨没趣。
只有那个李敬弈不一样,他笑的如沐春风,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然后又意外般地离去。
当俞旸从北地边境回家后,说都怪他没将李敬弈救回,俞昭只觉得恍惚,好像认识李敬弈的过程就像一场春日里的梦,美好,意外,却又戛然而止。
而后来李敬弈的朋友又说,李敬弈几次冲进敌方,就是为了将她大哥救出后,俞昭震惊到觉得天突然塌了下来。
她情绪像是波涛般汹涌,她根本无法处理,也根本无法面对萧庭安,她也找不到人倾诉,只能把一切压在心里。
跟老太太回乡后,在外地走了一遭,她其实觉得心绪好转了许多,后来路遇山匪时,她被带到了山上,她想过自己会死,甚至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紧张,但她感觉这就像是一场解脱。
可哪知萧庭安的暗线竟然也在山上,她以为他们是受了萧庭安的命令来保护她的,她也就跟着宋续下了山。
在那所村庄里住的日子,俞昭经常呕吐,忽然意识到自己快两个月都没来葵水,她虽然不懂医理,但隐约觉得这是怀孕的征兆。
她想回去找萧庭安,为了腹中的孩子,这也算她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她跟宋续说了,而后者却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后来她跌入河中,被李玥兄妹送回萧家,她觉得这一切像是命运,当初还是李敬弈和她一起,在市集帮了李玥兄妹一个小忙,不然她也不会被他们救起,送到医馆里急救。
连上天都让她活着,不是么。
连同失忆前,失忆后,到现在她重又记起一切,她感觉自己像是过了三辈子。
那日她被家丁打晕,迷糊中她曾经醒了过来,是被额头的伤痛醒的,房间里没有人,她凭着本能跌撞爬起,躲到了一个柜子里头,然后脑袋上的痛感又让她眩晕。
回忆着回忆着,帷帐外逐渐明朗了起来,天亮了。
俞昭闭上眼睫,眼泪无声地流出,她真的太痛苦了,要是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好了,她不想再记得,也不想再清醒。
玉簪刺进他胸膛之时,萧庭安猛然睁眼与她四目相对。
他眸底滚动着沉痛和释然,却唯独没有意外。
俞昭惊觉松开了簪子,捂着嘴巴向后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