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则平日吊儿郎当的,也很少语气认真,他视线直直落在俞昭的侧脸,俞昭说:“你是这世上很特别的存在,而且你一般想做什么都直接去做了,连考虑都没有。”
俞昭侧过头去看他,正好和他视线对上,见他目光忽然深沉,俞昭就又偏过了头回避他的视线。
俞昭叹了口气,她想做什么,通常酝酿就要好些天,然后再准备个好些天,最后又做了个好些天,穆则行动太迅速了,几件事一起做,找大夫,处理自家生意,百忙中还抽时间来陪她。
“不走行不行?就留在这。”穆则蓦地往俞昭身边凑近,他语气忽然激动,“我真不明白,萧庭安到底有什么好的,连保护好你都做不到。”
俞昭吞咽了下喉咙,视线飘忽不敢看穆则,“因为我嫁给了他,他是我夫君。”
“让我亲眼看着他丧命,我做不到。”俞昭讲着讲着,心绪翻涌,眼眸泛雾,站了起来看着穆则。
穆则依旧坐着,嘴角勾笑,语气转又变得漫不经心,“是因为你嫁给了他?其实不管你嫁给谁,你都会这么对他,对么?”
他袖子下的指骨掐白,在俞昭长时间没说话后,他没由来的感到轻松。
俞昭眼睫垂下,穆则的话让她愣住了。
穆则又道:“倘若你跟萧庭安,快没命了的那个是你,萧庭安会放弃你与否,你想过吗?”
俞昭又是一阵沉默,整个人凝神静气。
穆则轻笑,“你也没把握是吧,你连萧庭安会不会救你,你都拿不准,你们夫妻间之间情谊也不是很深。”他能看得出来。
他对俞昭有好感,萧庭安识人于微,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以为萧庭安会说些什么让他知难而退,或是有意透露他与俞昭很恩爱让他嫉妒……可萧廷安什么表现都没有,这完全不正常。
要是他心爱的女子被人多看了一眼,他都会心生不快。
良久,穆则说:“俞昭,他不适合你,不如看看我?”
俞昭默了半晌,声音沉静,“穆公子,你不该这样。”穆则救了萧庭安,所以对穆则提的一些要求,不过分的她都会答应。
在凌州时,穆则带她出去,她也只是想向他打听些萧庭安的行踪,要是她去问祁奉,祁奉肯定会告诉萧庭安的。
萧庭安应当很讨厌别人在背地里打听他的事。
穆则虽看不出萧庭安和俞昭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但俞昭一心向着萧庭安,真让他内心不畅。
说实在的,假如俞昭嫁的是普通人,他还真有个更加恶劣的念头,把她夺过来。
但俞昭为难的样子,他看到后心中更烦闷,就好像她对他和对萧庭安的差别,一个在地底下,一个在天上。
穆则倒不是觉得自尊受损,只是他在她面前要端着些,不然显得他没脸没皮。
他故作轻松,“我只是太喜欢你这张脸了,”他长眼微挑,狐狸似的,“不过天下之大,总能找到你这个类型的。”
俞昭这才颔首,“那就望穆公子早日抱得美人归。”
她根本说不出他爱听的话来,穆则咬紧后牙,偏过头去。
待易衡出来后让他去找萧庭安,穆则这才起身,边走边伸懒腰。
等进了房间,穆则也不等萧庭安开口,径直坐在他身边,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毕竟是穆则的地盘,萧庭安也不计较,直接开门见山:“日后你们穆家要在京城扎根,萧某定会鼎力相助。”
穆则抿了口茶水,看着萧庭安,他神情寡淡,但没了在陵州见他那般目中无人了,穆则调侃道:“萧大人重伤后平易近人了许多。”
萧庭安只面带浅笑,他清楚,穆则的爹拿下海运皇粮的生意只是入京的先手棋,穆中迎接二连三托人知会他,他大概知道穆家的意图,但对他们并不热络。
所以任谁救了萧庭安,他可以给钱甚至给职位,但穆则救了他,却是让他彻底摆脱不了跟穆家的关系。
他也不得不感叹,钱能摆平的都不是事。
“萧大人青年才俊,”穆则捏着茶盏,他不是在夸萧庭安,“但我最羡慕的还是您有俞昭这样的妻子。”
“萧大人能在官场这般如鱼得水,一定是胸有韬略,我想,要是受伤的是俞昭,您会觉得她拖后腿,就把她撇下么?”穆则问的漫不经心。
他若有所思看着萧庭安,萧庭安很年轻,但却能和那群官场老人斗得有来有回,一来心思必定缜密,二来也定是惜命,怎会为身外之人或身外之物干扰。
“不会。”萧庭安回答的果断。
“真的吗?”穆则追问。
萧庭安只点了下头。
穆则蓦然笑了,“同样的问题,我问过俞昭,她都不敢回答了,看来她还是对萧大人没信心啊。”
穆则站起身准备离开,他拱了下手,“既如此,日后在下到了京城,还请萧大人多指点一二。”
穆则走后,萧庭安以手扶额,想起穆则将才的问话,他有片刻失神。
……
十日后,萧庭安到了京外县城的消息不胫而走,朝中人各怀心思,梁宣帝也急命人宣萧庭安回京后即刻进宫。
萧庭安进宫后直接去了梁宣帝的南苑行宫。
与此同时,东宫大殿内,太子眉心拧紧,来回徘徊,就连一边的亲信大臣也都不发一言。
李诗筠听到萧庭安还活着的消息,心头蓦地一松,但意识到萧庭安现在站在了她和太子的对立面,她转又忧心忡忡。
她派去的人打听后回来禀报,当听到俞昭与萧庭安一同回来时,她眼睛突然瞪大,手指紧攥着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