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未时三刻左右,前去勘察的护卫回来通报,前头道路泥泞,三里外有一处农庄,眼下只能在那借宿避雨。
易衡纵马先去,与附近农家交涉,农家徐老头得知他们一行人众多,便将大家带到了村庄的祠堂里居住。
因着雨雾缭绕,外头看不太清,徐老头五十多岁,脸上笑得褶子堆起,将来人引到祠堂厢房处。
徐老头穿着粗布褂子,肘间还打着一块浅色补丁,像是丝绸,腰间系着一个颇为精致的荷包,他端着油灯,将空房间挨个推开,“小地十分简陋,还望官家们不要嫌弃。”
易衡不苟言笑,一边吩咐让护卫简单巡视一边周围,然后将一深蓝色的囊袋递给徐老头,“权当是住宿费用。”
徐老头喜出望外,伸出手接过,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他也不好当场打开,表面做着礼貌推拒,易衡也不跟他多言,只让他收下。
徐老头笑道:“这祠堂除了东厢,西厢,还有个小厨房供官家使用,只不过里头可能没柴了,等老头我回家抱些来!”
徐老头乐呵呵地抱着银两,从祠堂回家时特意往院中的几辆马车瞥了一眼。
那马车有好些辆,车帘料子是云锦丝绸制的,一看便知里面的人来头不小。
随行打伞在车边候着,萧庭安掀帘下车,纵使视野昏暗,他一抬眼还是和那道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徐老头顿时低下了头,只觉脊背生寒,这样的眼神,他只在年轻时在本地按察司的人那里见过。
萧庭安走到东厢廊檐下,和在那等着的易衡说了几句话,易衡认真听着,然后道:“明白了。”
姜渺也下了车,由念音搀扶着,打量这座在山边的祠堂,这祠堂三面都是房屋,朱漆发暗,看起来怪瘆人的。
俞昭和青禾也下了车,而沈泠依旧在马车里,沈泠眉心拧紧,神情冰冷看着车外的祠堂
俞昭想起沈泠脚踝有伤,不方便下车,便让人来背她,只是掀开车帘时,沈泠的表情让她吓了一跳。
虽然她也是才认识沈泠,但她面无表情的模样着实陌生。
这里的住宿比不上驿站,而且房间少,只能几人挤在一起。西厢房有一间房,一边类似大通铺,用来让女眷住。
姜渺早就在房间里,当看见俞昭和那个陌生女子进来后,她皱了皱眉,赶紧跟念音离她们远了些,生怕那女子染了什么疾病过给她们。
沈泠面色凝重,没注意到里头两人的避让,她只是觉得周围越来越不对劲。
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她逃出来的地方!
晚上,随行护卫送来了饭食,女眷们草草吃下,借着祠堂院中打上来的井水,简单洗漱,便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个通铺可以睡二十余人,姜渺念音,俞昭青禾,还有沈泠等人三两睡在一起,中间隔着很大的空位。
是夜,西厢传来入睡后匀称的呼吸,沈泠翻身面对着墙壁,用力吞咽了几下唾沫。
黑暗中,她的视线也变得凌厉。
要不是有伤,她根本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但俞昭对她很好,要不是俞昭,她很可能会陈尸野外,这辈子就交代在了那。
……
翌日,阴雨连绵,丝毫不见有好转。
再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不会在两日内到达烟渚渡。
萧庭安负手而立,廊檐下雨滴不断,远处青山隐藏在烟雾缭绕中。
祠堂靠近官道,不远处,马蹄踏雨声传来,一身蓑笠的人骑马赶来。
来人下马,他将东西递来,在外为了也不唤萧庭安的真实身份,“家主,这是送到上个驿站的急递。”
萧庭安接过,油纸上雨水滚落,他袍袖也微微沾湿。
这里头包着重要信件,拿到急递,他便转身回了厢房。
东厢是一间小寝房,桌子上一灯如豆,映照在边角蜷缩的信纸上。
果然如他所料,为了防止漕工暴乱,南河总督等人找了个人出来承担一切罪责。
该人是河道监管,也是宫里派到凌州府的一个太监。
凌州府知府和南河总督等人表示,现已查明,河道监管贪污了一百万两的修河款项,现在那太监连人带钱款下落不明。
萧庭安唇角勾起冷笑,就像当初那起贪污案里沉没在水中的大船一样,凌州府修缮河道的银子也丢进了水里,再也找不到了。
萧庭安敛下眼睫,桌边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到了墙壁上,他提笔疾书,最后将回信交给了信使。
廊檐下,萧庭安目送信使远去的背影,他双后反剪在身后,拇指跟食指间细细摩挲着。
不管发生什么,他只相信,他们做的越多,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
正思索间,萧庭安瞥见廊檐下的青色身影,他偏过头去,那人抬头也看见了他,只是她微微颔首后,就提着裙角转身往房间走。
萧庭安拧眉不悦,长腿几步就到了俞昭身边,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着转了个圈,带到自己胸前。
她为何总是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