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俞昭摇晃着头,紧闭的眼睫沁出泪珠,流过苍白面颊。
她又被噩梦魇住了,整个人都在不安地颤抖,萧庭安眼眸一颤,攥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再动了。
他眼底有一丝克制不住的紧张,“俞昭,醒醒,俞昭?”
俞昭听到呼喊她的声音,沾湿了的长睫缓缓睁开,思绪逐渐回笼,视线里是一张有些担心的脸,很陌生。
眼神恢复清明后,她刚要起身,蓦地被萧庭安紧紧抱着,他手臂横在她后背似是钢筋铁骨,将她牢牢压向他的胸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俞昭手腕无力地抵着他肩膀,想让他松开些,但无济于事,好一会,他手臂才松开。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萧庭安抬眉,眼眸里有几不可察的怜惜,手掌抚着她侧脸,“梦见了什么?”
俞昭眼眸低垂,摇头,“忘记了。”
萧庭安收回手,平复心绪,神色又恢复冷淡。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我请了董大夫来,他医术高超,定会想办法恢复你的记忆。”
董大夫四十多岁,长眉黑须,飘逸若仙,俞昭任由他看着额头上方的疤痕。
董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后,神色复杂,对萧庭安说:“少夫人头颅上的伤,多半是顺河漂流时被沿岸石块所伤,外伤虽治,但内有瘀血,故才致使记忆消失。”
萧庭安长身玉立,静静听着,视线虚望着她,似在思索,她现下发髻散落,青丝垂肩,巴掌大的脸表情呆愣,似乎这事与她无关。
董大夫深深叹了口气,“待老夫先开些活血化瘀的药物,先喝上一段时间,后再根据少夫人的状况,再来给她施针。”
本来没有反应的俞昭在听到施针的一瞬间,桃花眸子忽地睁大,喝药她可以忍受,但是扎针万万不行。
她望着大夫,“施针?怎么施针?”
她小脑袋摇着,脸上明显写着她不想。
董大夫习以为常,笑着解释,“到时在脑袋周围穴位,扎上一针,然后看能否放出瘀血。”
“当然了,这也是后话了,眼下先保守喝药,看情况是否能恢复。”董大夫用帕子擦了擦手,单肩挎着药箱,萧庭安侧身,送他离开。
到了院外,萧庭安敛眉,问:“董先生,我夫人她……有多大的可能性恢复记忆?”
董大夫神色顿时凝重,捋了捋胡须,“老夫说实话,不太可能,我给她开的这些药,也只是为了不让瘀血继续压迫她的脑子,固本要紧,至于记忆嘛,在保命面前来说,不算重要。”
“那就是恢复的可能性很小了。”萧庭安抿唇,陷入思索。
董大夫笑了笑,只当二少爷怕他夫人会忘记他们以前的甜蜜记忆,“二少爷要是希望少夫人她能恢复记忆的话,多陪她,回忆以前的事,说不定她就全能记起来呢。”
萧庭安点了点头,眼眸一沉,“我明白了。”
…
俞昭失踪的事情,京城少有人知,杨若梅是过了一个月后才知道,她当时正在对镜梳发,一听来人禀报的消息,手中玉梳顿时掉落,跌在地上,折成两半。
消息突如其来,杨若梅很难接受,她看过了很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家庭,但怎么都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天。
初冬世家贵族的宴饮也众多,聚在一起围着炉子,饮温酒吃烤肉,杨若梅都拒绝了,只在俞昭以前住过的房间里呆着不出门,对着她以前的旧物睹物思人。
她可怜的孩儿,从小跟在她身边受苦,比别的小孩懂事百倍。甚至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她想过要放弃她,可最后还是将她找回。
母女进京后,好不容易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却急着让她出嫁。
回想起那日俞昭哭着说,她让她嫁人,就是想将她赶走时,杨若梅心里横着的那根刺,像是又被拔了出来。
这日,她正在收拾俞昭儿时的旧物,就听人过来通禀,说俞昭大难不死,被送回来了,杨若梅死了的心,又像重新燃起熊熊烈火。
许久不下厨的她找来做青团的材料,蒸了满满三层食盒。
杨若梅急着要去见俞昭,可俞泳年一再让她等,直到五日后,他才携着她,一同的还有那个叫嚷着也要见俞昭的俞旬。
一路上,俞泳年表情凝重,他事先已与杨若梅讲过,这一趟是去萧府谈事,不日便可将俞昭接回家。
杨若梅惊诧问为什么,他敛眉说:“昭儿此前在外生死未卜,现在又被人送了回来,萧家极有可能以她丢了名节为由,让萧庭安休了她。”
“什么!”杨若梅喉咙哽住,她女儿替他家人受苦,差点丢了性命,他们萧府居然会这么落井下石。
杨若梅咬牙,“接回来就接回来,他们不仁不义,我也不想让昭儿呆在这种婆家!”
看着杨若梅满腔愤怒,俞泳年不禁低声劝道:“我也只是说了一个最坏的结果,你先别动怒,等到了萧府,别丢了身份。”
萧家府宅前厅,萧哲正在主座,笑脸迎着两人到来。
萧哲看了眼俞泳年的小儿子,夸道:“这幼子聪明伶俐,将来也是个状元之材啊。”
听着萧哲客套,俞泳年也面带笑意,“萧大人过奖了。”两个朝中混迹多年的人聊得很投机。
杨若梅在一边皱眉,她一共就来萧府两次,可每次来,女婿都不在,也不出来迎接她这个丈母娘。
这丈夫做到了这个份上,又怎么会对她女儿好呢,想到此,杨若梅不禁鼻子一酸。
杨若梅在这没什么事,萧哲从和俞泳年的聊天中抽出身,让管事带着她去西院。
去的路上,一想到要见到三月多不见的孩儿,杨若梅一路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