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临,驿站内,林管家讲完两日前,俞昭被匪徒劫走的全程,老太太遭了这一趟劫难,面色灰败。
四方桌上,一灯如豆,萧庭安敛睫,长睫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
他神色看不出任何惊慌,只吩咐人照顾好老太太,剩下的他自会前往鹤云山,将俞昭安全带回。
翌日早,萧庭安带人出发,按照密信,向黄联晖一行人的藏匿地点行进。
在一郊外破庙内,一男子腰间别着刀,脚边是晕倒的几个男人。
听到马蹄声的动静,魏宪掀开眼睫,出去迎人。
“少主。”他拱手在萧庭安马前。
萧庭安嗯了声,望着眼前被雨水洗刷过的破庙,墙壁是泛白的浅红色。
“黄联晖和他几个亲信都在里头,他叫人在山上埋的东西,宋续跟着去了,他应当知道埋在哪。”魏宪娓娓道来,他在黄联晖几个的食物中下了迷药,故而他们昏睡了一夜,直到现在还没苏醒过来。
黄联晖是前夜逃跑的,而隔了一日的今日一早,三千虎豹营的军士赶到了鹤云山,楚司煵的舅舅率军围剿山寨。
而魏宪,宋续等人是萧庭安两月前派人去鹤云山当暗线的,他们早就摸清处理山上的大小状况,只等时机成熟,配合萧庭安的部署,将他们连人带证物一网打尽。
高马上,秋风凛冽吹过萧庭安的袍衫,他眼眸低垂,心绪发乱。
明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可她似乎总是那个变数。
他早该知道老夫人他们来往徐州的路,可能会经过鹤云山,可偏生这么巧,俞昭就被劫了上去,距今已有三日。
“她呢。”萧庭安低喃。
魏宪仰头,“嗯?”
一边的祁奉看得着急,连忙补充道:“少夫人她如何了。”
“黄联晖等人提前下山,属下顾着他,只得先跟随他走了,但是宋续还在山上,他留在寨中接应,有他照看着夫人,属下相信夫人定会安然无恙。”魏宪道。
那日黄联晖本想轻薄夫人,魏宪想尽办法拖着他,可他贼心不死,竟然跑去了关押夫人的柴房。
可到了柴房后,里头什么人也没有。魏宪紧跟在黄联晖身后,看见人不在,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他猜是宋续提前将人转移走了。
得知山上的线人在保护俞昭,祁奉松了口气,这些线人可是萧庭安的师傅亲自培养的,个个身手不凡,不是一般人能敌,有他们在,少夫人安危也有了保障。
祁奉能这么想,都是因为他主子。要是俞昭进了那群狼环伺的土匪窝,还没人照应,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凭萧庭安的性子,估计他会下令将那山夷为平地,杀到连山上的一只鸟都不剩。
萧庭安指挥一队人马,让他们听魏宪号令,将黄联晖等匪首押送进京,且不能透露他们的真实身份,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队伍就此分了两批,萧庭安领人继续东进,去与楚司煵会和。
赶到鹤云山的营地之时,山上正好传下战报。
山寨中的匪众敌不过,便闭门严守不出,他们山寨背靠着悬崖峭壁,只门前的一条路可以通上山,所以虎豹骑的人一时还无法强攻。
营帐中,楚司煵面露难色,“难不成我们就跟他们这么耗下去不成。”
初次掌兵,他便遇到了这么大个麻烦。
以往他都是听从指挥使的命令行事,也不用动脑,只需要执行便可。
楚司煵抬头就见萧庭安面上带着浅笑,神色轻松,一点都不像他这么紧张。
他急了,“萧庭安,你笑什么?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攻上去,他们七八丈高的大门紧闭,后背又是悬崖峭壁,这可如何是好?”
萧庭安按了按额角,“你再多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楚司煵口中喃喃,脑中白光闪过,猛地一拍大腿,“对了,我们可以选那些身手矫健的兄弟出来,顺着峭壁爬上去,然后混进寨子里,偷偷把门打开!”
楚司煵眼眸中满是欣喜,望向萧庭安,可萧庭安眉目微笑摇了摇头的样,看得他实在恼火。
他干脆直言不讳,“你有什么好笑的,时间再拖下去,俞昭怎么办?她在里面不会害怕,你能保证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可是个狼窝,你怎么当她丈夫的,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楚司煵语气不善,他有些替俞昭不值,要是李敬弈在,他早手执银枪,头一个冲上去了,哪会像萧庭安这般,悠哉游哉,跟在后花园散步似的。
他说完话,果真见到萧庭安眸色微变,脸色僵住。
营中沉默半晌,楚司煵抿着嘴,自知话说重了,“抱歉,子慎,我也是着急,想早点攻破寨子。”
萧庭安缓缓掀起眼皮,膝上的手掌攥紧,“匪徒守寨不出,里面必有足量可供消耗的粮草,待会我放出消息,让细作烧掉仓库,他们定会自乱阵脚。”
楚司煵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忽地想起萧庭安还有线人,“看来你早有打算。”他暗骂了一声,“那你不告诉我,让我干着急是吧?”
萧庭安睨了他一眼,“我不是让你多想想么。”
是夜,山上一处火光直照云霄,染红了半边天际,山上有人仓皇开门逃出,被虎豹骑趁机突破,三个时辰后,天光大亮,寨子已被攻下,众匪徒伏诛。
楚司煵遣人在山寨内寻了许久,却不见俞昭的踪迹。
晌午回营时,楚司煵身着重甲,银盔上溅上去的血渍已经凝固,他虽疲惫,但却不敢与萧庭安对视。
最后被萧庭安视线看得心虚,他才慢吞吞道:“我没在山上找到俞昭,连尸体……都没有。”
祁奉闻言瞪大眼,又看着萧庭安,只见他眸色微顿,眼睫敛下,死一般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