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庭安倒是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自己,但他是问:“你见过她,认识她?你怎知她狼心狗肺。”
狼心狗肺不至于,倒是格外胆小怕事。
楚司煵稍微冷静了些,福王也就松了手。
楚司煵理了理袍服上的褶皱,冷哼了声,“我虽不曾见她,但我觉得她就是不配敬弈这么喜欢她!”
“还有你,你也让我恶心,兄弟的女人你也娶。”
萧庭安只觉眼前暴躁的人发脾气的模样太幼稚,但念及他思念已故旧友,萧庭安也不想同他计较。
从小在军中摸爬滚打,最司空见惯的就是死人,他不会因为死的是兄弟,就像楚司煵这样自暴自弃。
萧庭安淡淡看了眼楚司煵,说了句:“那是我的女人。”说完就擦肩而过。
被他忽视又惹得楚司煵在原地一顿暴怒,福王无奈,命随从连拖带拽,才将人托上马车带去酒楼。
酒楼包厢内,福王细品美酒,而手边两人则在平静无声地暗自拼酒。
…
休息了一日后,俞昭浑身酸痛减弱,起了个大早去老夫人院子里,老夫人身子大好了,说等中秋后,要亲自回徐州老家一趟。
刘夫人惊讶老夫人要远行,老夫人则说:“前些日子收到我那老姐姐的信,我捐给家乡能仁寺建的塔成了,届时要举办庆典,院中住持坚持要等我回去。”
“我想着我这不是六十二嘛,还能折腾几年,可我那老姐姐七十一了。”说着老太太眼里噙着热泪,“我想着一趟回去,也许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面了。”
此言伤感,听者不免都垂下了头。
俞昭没有爷爷奶奶,也没见过姥姥姥爷,唯一算得上亲人的,就是杨若梅的哥哥,小时候的印象里,舅舅笑得朴实,但杨若梅后来与他们断交了。
从老夫人院子回来后,俞昭褪下外袍,一身青衣,撸起袖子,挥舞着锄头,将地翻了一遍又一遍。
青禾在院子里坐着,她实在不解为何一个好端端的大小姐,现在变成了少夫人,却偏偏钟爱锄地。
她要去帮忙被俞昭拒绝了,她只得在旁边看着,防止俞昭崴了的那只脚又出什么岔子。
翻了一阵子地,俞昭热得满头大汗,愣是将秋季过出了夏季那般炎热的感觉。
青禾赶忙给俞昭擦汗,道:“这地翻完了,我们是不是只要把月季种子拨下去便可?”
俞昭眯起眼睛,记得杨若梅院子里那些都是请专业花匠移栽过来的,但如何要让一颗种子在地里生根发芽开花,恐怕没这么容易。
休息了一会,俞昭身上汗干了,又进屋拿外衫披上,出来看着收拾农具的青禾道:“我让秀瑶带我去一趟书房。”
要种好花,也得要预备好一切事宜才行。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嘛。
秀瑶本就是萧府的人,比她两都要更熟悉萧府的路。
自打进萧府以来,俞昭还只走过院前的东西路,还从未南北走过。
秀瑶在俞昭前头带路,边走边沉思了起来。
俞昭居然让她带路去二少爷的书房。要知道二少爷书房有专人看管,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也只会在外面路过。
快到位于前厅西侧的书房时,秀瑶慢下步伐,一回头才发现俞昭远远的,竟然没跟上来。秀瑶汗颜,她走得也太磨蹭了吧,要是府里嬷嬷见哪个婢女这样,已经要开口责骂了。
但谁让她是主子呢,想到这秀瑶不仅有些气,她要是能当少爷的妾,就不用受那些奴才狗眼看人低的白眼了。
等到俞昭走近,秀瑶才到她面前说:“少夫人,你来书房,少爷知道这回事嘛?”
俞昭点了点头,萧庭安随从来说过的,她可以进书房找书。
秀瑶还在狐疑,这俞昭也没和少爷见过几次面,怎的就这么熟了,她跟在俞昭身后,书院里的邓宇出来迎接。
见以往只能在书院外头远远瞥见的邓宇殷勤笑着出来迎接,秀瑶不禁撇了撇嘴,他不是平时总爱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吗。
邓宇听见了俞昭形容的书后,遂带着俞昭来到最里侧的书架,他笑起来有颗虎牙,指着书架第二层,朗声道:“关于园艺,种植,施肥一类的书都在这。”
他向俞昭详细解释,“这类书籍以《齐民要术》,《花卉谱》等记录的最全,当然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记载了一些草木属性,但与具体种植技术无关。”
听着邓宇滔滔不绝地讲解,俞昭点头,笑道:“你懂的好多,这些书你都看过?”
邓宇有些得意,勾起唇角低头,“我负责打理这些书,自是这些书摆放在哪,里头有什么内容,我都知晓。”
邓宇介绍完,外头便有小厮通报,说书肆伙计运了修复的古籍过来了,邓宇便说:“少夫人自便,邓某先去忙了。”
人走后,俞昭自顾自地蹲在书架边,翻看着《齐民要术》。秀瑶向外仔细望了望,没甚么人,俞昭又在专心看书,她便在书房内四处逛了起来。
书橱侧面的,与之垂直的镂空雕花架子上摆着各色瓷器,玉器,看着很名贵,但秀瑶叫不上名字,只是在边角柜子上注意到了一派矮瓷泥人。
是惠山泥人。
她记得这是李诗筠送给萧庭安的。李诗筠来萧家拜访时,她送了这六个瓷器娃娃,当时她站在旁边伺候着,而刘夫人还打趣说将来若是李诗筠与萧庭安成婚,生的孩子也会像这般可爱。
谁成想,李诗筠现在做了太子妃。
秀瑶嘴角笑得不屑,手里握着小瓷人,她眼珠一转,拿着小瓷人到俞昭跟前。
“少夫人快看。”
俞昭抬眼,一个圆脸红脸穿着红衣的瓷娃娃,挺可爱的,不免心中一暖,伸手想要接过,却在未触碰到时,小瓷人从眼前坠落。
俞昭抓空了,就见圆润饱满的小瓷人碎成了一地渣子,在她看不到的暗处,秀瑶的嘴角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