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射出第三箭时,马儿似乎受了惊吓,不受控制地扬起了前蹄,几乎要将人向后翻倒在地。
李敬弈面容冷峻,单手勒着缰绳,另一手向前搂著黑马脖颈,直到黑马恢复平静后,他驱使着黑马向前奔跑,在这突发的一幕中,也不忘射出最后一箭。
银色箭头冲红心而去,劈开了先前射在红心上一只箭。
“好俊的功夫。”看台上有人称赞道。
“是啊,是啊,方才那一幕太惊险了,这若是换成前面那一个人,可不就得从马背上被颠下去了。”
“怎么回事呀,马儿怎的会突然发疯。”
那匹马还在疯狂地跑,铁蹄陷入黄土,一路留下很深的印迹。
“诸位安静,暂时别发出巨响,惊动了马儿。”
一道清润笃定的声音由远及近,俞昭抬眸,余光里便出现了襕衫的衣料,似是艾草的药草气息钻入鼻腔,清凉之气让混沌的脑子都有些清醒。
俞昭微微仰头,只能看见来人清晰锋利的下颌,还有直挺的鼻梁。
俞萱闻声望去,内心感叹,这围场里的男子果真都是绝色,不禁侧到俞昕耳畔,“这位公子是谁啊,怎的从来没见过。”
好像俞夫人寿宴那天,也没见过这人。
俞昕轻呼出口气,“跟李诗筠一伙的。”
“哦……”俞萱垂下眼,神色了然,怪不得俞昕视线既不分在李敬弈身上分毫,也不分给这个青年裁判。
萧庭安回到主看台,眼眸眯起,“祁奉。”
一声令下,祁奉绕过人群,侧头耳畔靠在主子身边。
“查一查是谁在马上动了手脚。”
“得令。”
…
马匹受惊只是比试里的一个小插曲,大多数人也没放在心上。
一轮骑射比试下来后,大多数参赛者的成绩凡善可陈,唯有李敬弈和一个叫倪岩的人并列前位。
中场休息时,许多小吏过来清场,又重新布局,围场东西两侧各摆了一个五丈高的圆木架。
原来是李敬弈和倪岩两方,各领着队伍击鞠。
看台观众见此,又打起精神,甚至打起了赌。
看台上叽叽喳喳。
“我觉得肯定是李敬弈那队会赢。”一人道。
另一人摇头,“我看未必,那倪岩的肌肉有多大块,开场的时候你没看见吗?”
“李敬弈虽然不瘦,但在他面前看感觉好瘦啊,很容易被他撞翻的。”
那人不甘下风,“打马球又不是比谁的力气大,要靠战术的。”心里暗骂对方是蠢货。
“什么战术,难不成你也和人打过马球?”
说话的是两名女子。
力挺李敬弈的女子撅着嘴巴,“反正就是李敬弈会胜出。”
俞萱瞪大了眼睛,将底下两个队伍尽收眼底。
原来早上刚来时,看到的半裸着肩膀的男子叫倪岩,好有男子气概。但不过,她心有所属,还是希望李敬弈能胜出。
俞昕一侧头就看见歪头犯花痴傻笑的俞萱,她秀丽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嫌弃,感觉俞萱的口水都要掉了下来了。
两队依然是骑着马,但李敬弈换了一皮枣红色的马。
第一轮的比赛,双方都拼尽全力,鞠球有时都看不见影子,好几次差点被打到了高台上,飞扑向观众。
第一轮的比分很接近,观众宛若被草茎逗来逗去的小猫,左看看,右看看。
最终是李敬弈的队伍,以微弱的比分胜出了第一轮。
倪岩咬紧了后槽牙,修长眼睛内的戾气更重,死盯着面容风轻云淡,但额角青筋隐隐凸起的李敬弈。
“不过是侥幸而已。”他语气轻蔑,说给身后的兄弟们听,身后人听了也都蓄着力。
李敬弈笑笑,微微侧头点了下一下,在他们眼里显然就是嘲讽他们输了的挑衅。
第二轮开始,场上的事态愈发激烈。
倪岩的目标似乎不是抢鞠球,而是纵马去撞李敬弈,好几次李敬弈都闪开了。
场下的火药味也引燃了场上人的欢呼。
但女眷们没什么杀气,而且年纪也不大,大多看得心惊胆颤,有些皱着眼睛,似乎是要哭了。
男子则是看得代入了,以为场下奋力相争的武士是他们的替身。
俞萱有些蜷缩在俞昕身边,心想着底下这群人怎么这么大的气性,剑拔弩张成这样,接下来要如何收场。
俞昭无所谓谁输输赢,因着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敬弈,她才多看了几眼。可就在她拧着眉心看的时候,一只逆着光的黑影直冲她而来,她下意识抬手挡着向后缩。
她维持动作僵持了会后,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再一睁眼,眼前又是那浅色襕衫,只不过袍衫下摆的衣料有些凌乱了,后背儒巾垂下的丝绦也翻向了肩膀前方。
“多谢庭安兄。”
底下的倪岩知道事情闹大了,嚣张的气焰顿消,当即纵马来到看台下,接过萧庭安扔下去的鞠球。
将才为了不让李敬弈抢到鞠球,他干脆就把它打向了看台处,至于会砸到谁他不管,但没想到看台上的萧庭安预判了他的路向,闪身从容接下了这一乱飞的球。
“看到下头那道朱红色的线了么,就算你这局赢了,也会因犯规而取消。”萧庭安居高临下望着倪岩,凤眸斜着看人很冷峻。
又是那带着压迫感的声音,虽不吓人,但俞昭还是不想跟这样的人多接触。
台下倪岩扯着笑,回身嘴角就降了下去,长臂一甩,用力将鞠球掷给队友,鞠球砸到队友胸口,又是一顿痛呼声。
望着那骑马远去的背影,萧庭安敛下长睫,回首看向那个差点被砸到的谁家小姐。
“别害怕。”他轻言安抚,嗓音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