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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零散的一些小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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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哥一躲,没踹到,叠声狡辩:“您看,误会啊!裴总这就是脱离人民群众太久了,那猫窝往我这儿一放,过不了一个晚上就得被隔壁老头老太拆走给他家孙子当玩具。”

打印哥又问:“咋想的啊,咋突然想起把我的黑子带去体检了?我还以为它的豪门亲戚想他了呢。”

“正好路过呗,裴总想的,毕竟跟锅子一个颜色,他爱屋及乌。”

骆为昭回想着昨天裴溯因为逗猫泛着淡粉色的脸,瓷白的脖颈上扛着十六斤的猫,身上还盘着一只十八斤的,天马行空地想这人的体力倒也恢复了不少。

“巫医啊!什么歪理邪说!”打印哥怪叫一声,“什么人养什么猫,我看我黑子就挺好的,胖点抵抗力好啊!”

骆为昭点头称是,说走了,最近国博会人流大,盯仔细点。

打印哥嗯嗯点头,说正事儿上我绝不给您马虎。

正说着话,裴溯推开门进来。骆为昭眼见他往里走,眼睛都瞪得像驴一样圆,长胳膊一伸就拦他,说这二手烟你能闻吗,不能不能,快出去。

裴溯把围巾拉到鼻子上,像个诡异的西部牛仔,瓮声瓮气地说,帮我打个东西贴树干上。

骆为昭问:“打什么?”

裴溯答:“咪的通知。”

骆为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相信眼睛,裴总平时处理临时股东变更、重大事项汇报,动辄涉及上亿资金的办公软件里赫然陈列着一则短讯。

竟然真是《咪的通知》,标题方正小标宋简体二号,内容仿宋GB2312三号,十分有章法。

骆为昭无奈扶额,指挥线人,来,干活。

打印哥:别人一块,您五块。

骆为昭:行行行,你记账,下个月一起结。

骆为昭自己呆在这里不觉得有什么,裴溯一进来只觉得这地方又破又脏又臭,二手烟熏得天花板都泛黄,指节扣在桌台上,说少废话,当个事儿办,办完拍照片给我。

“我先带裴总走,赶着去订好的羊肉馆子喝汤,西北运来的盐滩羔羊,肥瘦相间得正好,连肉带骨头炖一下午。再萝卜一滚,茼蒿一烫,哎那小味儿,美得上天。”骆为昭就这么虚空做饭。

他俩牵着手,一定要肩并肩挤在一起从打印店的窄门里走。一边争论着到底是谁家的猫肥,两家十八斤对十六斤、大哥不笑二哥,平底锅到底需不需要减肥。

骆为昭说着什么一山不容二虎,经过这次实验,再养第二只可不行,昨天两只猫互相追着跑从我身上踩过去我都受不了,别提你了。

打印店老板、骆为昭的线人、受裴溯保护咪咪基金资助的受助人在他俩旁若无人的调情里,不忍细听地捂上耳朵。

他俩走后,小郑溜溜哒哒带着空罐头回去丢垃圾。目力所及,打印店里凌乱不堪,东西瞎放,猫正在锦上添花地乱窜。一本新洲政法的通用教材摊在翘起盖子的扫描机里,著作人也是裴溯、骆为昭。

小郑突然灵光一闪,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她大受震撼,摇晃着刚打印完《咪的通知》的老板,连声问:“所以就是他们破了何宗一的案子是吗?大英雄啊!你怎么认识的,下次帮我要个签名!”

“听哥一句劝啊,妹子,你还是离英雄的故事近一点,离英雄的生活远一点吧,靠近了只会幻梦都破碎好吗?信我,我以前可崇拜我骆哥了。”

“现在呢?”

“真是抱歉,离他俩太近,现在已经有些祛魅了,”打印哥一边干活一边说,仿佛回忆起什么令直男浑身颤抖的句子,露出一个齿寒牙酸的表情,举起右手作爪子状,“喵”一声不够,喵喵两声,粗着嗓子学骆为昭说话:

“裴总,你要想再养一只猫,不如养我。喵。喵喵。”

-

《咪的通知》

人,你好。咪不在两天,你一定很想咪。咪去体检,一切都好。但是超重,咪脂肪多。为了咪好,不要喂咪火腿肠卤鸡腿炸里脊。

谢人配合!

-

【第五集】在一起的第十年

《师兄,饶命》

一觉睡醒,发烧来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该赖谁。裴溯躺在床上,支着胳膊坐起来,疲惫地揉眉心,嗓子哑、头晕。无非是出差累着,水土不服,身体给点小颜色瞧瞧。

助理就在隔壁,但不想叫。喊了人就会变成小题大做,他留在原地,私人医生和骆为昭坐着飞机过来,最后一看不过是小感冒,得一个裴幽王烽火戏诸侯的美名。

他给骆为昭发消息:师兄,还是下午到。

飞机平稳地运行,流云从窗外滑过,药效上得舒缓。他精神不太好,好在头等舱也不吵。

状态不好藏不住,助理已经背着自己偷偷给骆为昭发消息。他默许。只是忍不住思索此人上岗不足一年,为何竟然也被收买。怎么发动人民群众汪洋大海力量的战争,每次都是骆为昭胜利。

裴溯半梦半醒,助理给他披毯子,也是骆为昭收拾行李的时候放进去的,是他俩一起逛街的时候挑的,醇厚的驼色羊毛毯子,手工编织,帮助他在心口聚拢起一点热气。

只要见着他俩一起买过的东西,想着骆为昭私底下只穿着裤衩在家里晃荡的糙汉模样,或在厨房缭绕的蒸汽里穿着围裙抡铲子的贤良造型,他便再也不能一个人了。

像星星奔向月亮一样,一股奔向爱人的渴望无端牵引着他。好想把脸埋在他后背、胸膛,任何事物都不能将他们分离。这种迫切的渴望几乎要将他淹没。好想飞机现在就把自己弹射出去,下一秒就出现在家里。

晕乎乎地下飞机,出差的东西都由助理往公司带。一个小型的行李箱留在原地,这是他唯一的兵。他坐在兵上跟骆为昭发消息,对方发消息说你别动,老地方,我来找你。

E2出口,裴溯举起手摇一摇,好俊一条人,在机场格外显眼。

骆为昭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拥抱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捂到他脖子上。裴溯紧紧贴在他怀里,觉得安全。没有什么比相贴的体温更可靠了。

行李箱接过来,骆为昭摸到他的手冷得发冰,一点刻意露出的小线索就这样□□刑侦多年的骆sir找到,比划着额头的温度,又急又气,说些什么让你穿秋裤你不听的马后炮。

现在裴溯终于能坦诚,说不好意思感冒啦,师兄,饶命。

-

模糊间床边坐了一条人,裴溯有些吃力地睁眼,轻喊了一声师兄。那人没应,但是自己的身体已经落在他的臂弯里,一声不吭地喂药。

裴溯想,他生气了。

但生气的骆为昭还是会照顾自己,有时候说一些发烧的时候里面更热、嗓子哑着喊师兄也别有一番风味之流的怪话,他只会掐掐自己堪比城墙的的脸皮。

啊,骆为昭,一个臭着脸但克制不住喜欢自己,装严肃也装不了两分钟,只会一味地发表不爱惜身体的即兴演讲,像世界上任何一个领导一样,政策上佳但落地不行。

怪谁呢,怪自己,也怪他,全是他惯的。

从小时候骆为昭都是这样的,对自己的混账话照单全收,最多在脑袋上敲一个爆栗。

裴溯曾经跟他坦诚过第一次做春梦,梦里梦外都是他的身影,说有一次把你惹急了,你说你恨不得脱下铜头皮鞭把我抽得如陀螺般旋转。晚上回去梦到你边抽打我屁股边说服不服,哥哥行不行。那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教育。

骆为昭大惊失色,说你不要害我,咱俩在你22岁之前那是纯洁的单身父亲和失怙儿童的关系,这是原则性问题。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裴溯说有的,当时你忙着升警衔,竞聘材料做了一掌高,给我全部当垃圾扔进碎纸机。

骆为昭:活该啊你……裴溯眨眨眼睛,小珍珠又要掉下来,刚想假模假样假比划地喊你凶我。骆为昭又抱抱自己,说别生气,当时不是故意的。

吃过药,现在房间里很静,裴溯把他的手掌抱在怀里,说师兄,你上来一起躺躺,没你我睡不着。

骆为昭依言照做,把他圈在怀里,裴溯眷恋地偎着他左侧的手臂。都说斑鸠筑巢几根树枝就行,他更简单,一根就行。啊,裴鸠。

温热的手掌正在撩起头发,试探自己脖颈后的温度。裴溯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他单臂侧撑着身体,肌肉膨起漂亮的弧度,和那一点无奈的、哎没招了吧的眼神。

但是头好疼,没力气睁眼偷看他流畅的腹肌,于是裴溯讨好地、乖巧地在他手心挠了挠。

好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他闭起眼睛,等待着熟悉的亲吻。

-

【第六集】就这样两个时空的相遇

《裴溯观鸟》

裴溯坐在酒店咖啡厅的露台上,托腮望着一个举着单反拍鸟的人。

下午四点多,贵州大山里,海拔不高不低,但日头大得吓人。不抹防晒在外面的勇士,除了认为张公搭箭能把太阳射下来的后羿,就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晒成黑炭也没关系。

裴溯知道有剧组在附近拍戏,前些日子还来借景,猜这人大约是跟组。难得好奇,忍不住扬声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那男人露出一个被吓到的表情,但很快回神,正脸转过来,漂亮得像妹妹,不像坏人,兴致勃勃地介绍:“看鸟吗?你要一起看鸟吗?”

裴溯心想,上来就问陌生人要不要看鸟,也是奇人,这在我们新洲多少也算性骚扰。

方圆百米,但少闲人。那男人像开了闪现净化带疾跑一样,快步上前,打招呼,介绍手里那黑色的大玩意:“这是尼康Z63,配上600定,看鸟可清晰了。”

在他热情展示的操作模式里,裴溯了然,此鸟非彼鸟。

竟然是真的狂热观鸟爱好者,老鹰转世,海东青附身。

裴溯问:“我该叫你什么呢?”

漂亮男人伸出右手,与他相握,说叫我小张就行,又问说要不要一起去树林里,这可是国家森林保护基地,要不是剧组手眼通天,也难得一进。

酒店环山而建,沿着林间步道走,氧气直冲肺间,极度清新舒服的气息。

这个小张,话奇多无比。一会儿聊观星一会儿聊滑雪,左一个刘备右一个关羽,就是不提张飞,也不知道是不是怕犯本家名讳。

裴溯指指他手上差点自动休眠的设备,“小张老师,指点一下。”

这是快门速度1/125,这是光圈大小5.6,搓一搓聚焦,半摁就行……裴溯跟着指点照做。

啪——一张蜜蜂的证件照。

小张忍着打低分的欲望,强颜欢笑,说孺子可教。

“没事,我们有连拍,来再试一次!”

啪——一张画着烟熏妆的绣眼黄鸟的艺术照。

面面相觑,谁都不认识这位是谁,只觉得也算是大自然的街溜子,跟咱俩一样。

小张老师自顾自地念叨着什么设备什么脚架什么苹果箱什么特写什么续航,仿佛要把毕生的学识全部灌输给萍水相逢的路人。

裴溯想,合着今天遇到孔子在东游。但听着饶有兴致,这人一说到摄影摄像设备,也不抨击曲折离奇的文娱剧本了,拍戏压力也没有了,也不关注越来越性压抑的观众了。

在这举起来可以当凶器的定焦头里,北山尾长雀也可以当猫头鹰看了,乌鸦也不随意在电线杆上骂别的鸟了,喜鹊也不记仇了,珠颈斑鸠和红隼也不对立了,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和平相处了。

又走了一段,小张拎着大炮,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

“你胳膊使不上劲?”裴溯突然问。

男人停顿了一下,不自然地微笑,“左胳膊受过伤。”

裴溯很轻地笑一下,伸手自然地接过那只大炮,抱在怀里。

“那就不要让他累着。旧伤疼起来很酸的。”裴溯指指自己的胸口。

“我知道。”小张表面同意,伸手又要去拿,“你不也一样,给我拿着呗。”

停停停,怎么回事,都出来度假了还来商务这一套

裴溯:“东西掉地上我可不赔你。”

小张:“……”

好在这里离酒店没多远。他俩并肩沿着小路往回走,小张还是不放心,一直在试图夺回自己的大炮,说咱俩第一次见,这样不合适。

裴溯用嘴皮削他:“小张老师,我感觉你就是人情理论大师,实则是那种在公交车上听到请给老爷爷让座的广播,立马就火烧屁股地站起来,哪怕前面站着的是个双十一加班到深夜的二十几岁程序员。”

小张大惊失色:“你怎么这么懂我!”

裴溯一边笑一边躲,拿肩膀撞他的胸口:“道德标准太高了吧……别人对你好你就受着,又不是不值得。”

然而没走几步,摆渡车就开过来接。副驾上下来裴溯的保镖,伸手把裴总怀里的大炮、小张身上背的徒步包全部接过去。

裴溯一路指点江山,介绍说下面这片待开发成影视基地,刚刚那酒店,我家的。这条路,我修的。看到那学校没?我建的。本地旅游业,市场占有70%的,厉害不厉害。

小张的嘴巴张成“O”型,大拇指不受控制地竖起,真心实意地夸奖道:“天呐,您真富贵。”

裴溯优雅地眯眼一笑,“俩加个微信,在组里我罩你,别拍什么左胳膊要用力气的,小心复发又酸又疼的,这地方可没什么做针灸热敷的条件。”

“这倒不用,该我拍的戏肯定得拍啊。但有个不请之情……”小张顿了顿,“您看您能不能想办法,把我几年前拍的有部埋掉的剧放出来。”

“不行也没关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他补充。

裴溯一愣。

从他这个视角看,对方的双颊都因为逾矩,泛着难为情的红色,眼睫垂下一片真挚的弧度,还在颤抖。

谁能让一只鼓足勇气,用爪子轻轻搭上膝头的小猫咪失望?裴溯低头翻看手机。可再三确认了那部剧的名字,迷惑道:“没有啊……”

小张也一愣。

于是他也低下头,查看手机,百度竟然也能活穿几个世纪,无情地显示并非公元历,而是新洲历。

小张恍惚片刻,释然一笑:“是我记错啦,哎你看这事儿闹的。拍戏一会儿秦朝一会儿南洋的,拍多搞混了。”

裴溯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铁定帮你。

后排两人无事一身轻,十分潇洒地看风景。

摆渡车慢悠悠地驶穿大山,雾气轻涌,松枝飘摇。麻雀在枝头叽叽歪歪地和别的鸟讲八卦,地上悠闲地溜达着酒店买的孔雀。

小张锐评:“七彩尾巴的走地溜达鸡。”

裴溯赞成,说风水师让养的,说见开屏能大财。

小张连忙祷告,说撤回一条刚刚的冒犯之言,孔雀大仙,劳烦开屏,速速显灵!

很是薛定谔的迷信。

裴溯笑得伏在他肩膀上,下巴靠向他的耳廓,耳垂圆润又周正,很有福相的样子。

小张有些不自然,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但还是揽着他,小声说,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靠靠我?不好意思啊,怪我怪我,不该一直拉着你在路上走的,我跟人一聊开心就有点忘我,下次注意时间。

裴溯很轻地嗯一声,说确实累了,借我靠靠,有点坐不住。

小张坐如老钟,严阵以待。

直到发丝缓缓垂落在他的颈侧,痒得抓心。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说睡吧,到了叫你。

这条路好短,可是又好长,宇宙里的两条支线在奇妙的节点相遇。

小张忍不住侧脸,用下巴在身侧人的发顶轻轻摩挲,一个苍白的、幸福的,有自己一部分灵魂的一个人,就在身边。淡淡的檀木香气萦绕在鼻腔,不知是出自他的身体,还是自己。

这是怎样的奇遇。

保镖从前排抽出一条防风的毯子,比口型,说help me please。未竟之言小张心领神会,无非是感冒了会有人挂记。

真好呀。

你在新洲一定过得很好。

一条柔软的,长长的爱马仕毯子,拖着流苏的尾缀,环绕住两个蓬勃的、旺盛的、穿过许多阴霾依旧底色鲜亮的灵魂,几乎要将他们合二为一。

摆渡车到达酒店,小张趁着旁边的人没醒,小声说,再见啦。

分别的时候,裴溯再看向他。

那位新朋友抬起头来,一双和善的眼睛明亮闪耀,让人像沐浴在太阳里暖洋洋,他挥着胳膊大喊:“早点回去休息吧!裴总,照顾好自己啊!”

裴溯想,好怪的一个人,怎么从相遇之初就知道自己是谁。

但可真是一个顶顶好的,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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