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萤忙理好衣来回礼。老者不便见膝上伤,问了她几处病症,开出药方,置下瓷瓶。
“娘子可是殿下的姬妾?”老者开了口。
她摆手,“并非……”
旋即又听及“殿下”二字,胡萤一怔,不由念道:“你说殿下……?”
老者笑了笑,拂袖道:“恕臣唐突,只是燕王殿下府中除却先前有一位郑氏娘子,并未有过旁人了。只不过郑娘子与殿下君子之谊,如今业已成亲于封河府,如今难得有娘子在府中,臣才擅自料想娘子与殿下的情谊。”
胡萤仰面听着,顿觉身泛冷瑟。
原是当朝燕王。
她突地一默,却将老者讪住了,不由拱手:“实在唐突……”
胡萤强笑:“您多礼,奴担不起,奴不过是殿下买来的女奴,行伺候书文的杂事。”
老者拱罢礼,意要告退。
她开口道:“奴为您指出府的路。”
老者应声,“娘子不必,臣还得去为西苑的一位……郎君治疾。”
胡萤听及西苑,心中一度,不由问:“那位郎君怎么了?”
“殿下说郎君自戳了双目,血流不止,要臣前去敷蒙两眼,以免病猛攻身。”老者拜了一拜。
胡萤遽然僵身原处。
那人锁了手脚,如何能自戳得了双目?且不论不被锁束,室内空荡无物,何来尖锐之物令他戳目自伤!
此话不攻自破,胡萤心里涌起一阵怕意,颈上如锁了链子一般绞紧,不能呼吸。
她颤着声:“老者快去吧,莫耽搁了。”
说罢,胡萤拢紧衣,独缩于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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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胡萤都老老实实宿在他的内居,度着剩余的时日。从《西域记》念到新奇话本故事,谈到有趣处时,她不由卡壳,自顾自看下去。
何让不得不斜眼睨她,屈指一敲,才使她回神,续声说下去。自从知晓这宅主为谁后,胡萤不敢再驳他,亦减了许多话。
平日里何让不常在府中,她便独坐在院前,数庭前矮树还剩多少凋叶,每值起风时,枯叶瑟瑟将坠,一如命数。
“你倒很爱读书。”
何让忽出声。
胡萤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不再开口。
“今日你在府中做了什么?”他觑着她。
胡萤不知他是何意,只好弱声,“奴……浣洗了衣物,为西苑送了吃食,亦为殿下理了内室,未曾闲着。”
何让望着她,默了数秒。
“西苑令你知晓的?”他指“殿下”二字。
胡萤搁下书卷,忙说:“非也,奴在宅子里度了数日,亦能从男奴们口中窥得。”她也不曾说那老者,只怕他脾性乖戾,又要向旁人生出什么事。
她本想问,燕王权倾九州,如何能被一个女人抓得浑身是伤。又想到先前老者所提的“郑娘子”,胡萤心想也许他心中一直有个已为人妇的美娘子。
此人强横蛮暴,也许对郑娘子用了强,才被伤成这样。
想归想,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有你那先生的消息了?”他开口。
胡萤一顿,失落地摇摇头:“奴出不得府,在院中问了许多男奴……他们都说,满封河府都未曾见过奴说的男郎。”
她凄然笑了笑:“明州距此甚远,奴已从命了,也许先生已在别处安然无恙,奴心力微小,叶凋之期时,不会食言。”
二人一卧一跪,他又问:“膝伤还在?”
胡萤一愣,点点头:“多谢殿下赠药,已好泰半。”
说完,又是无言。
良久,榻上忽传来声:“胡萤。”
她被他唤得一激灵,“奴在。”
“你多说些话,我便能睡着了。长夜寂静,睡不踏实。”何让望着窗外矮树,淡声道。
胡萤一时怔着:“奴……不知说什么。”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她咬着唇,踌躇半晌,才憋出一段话:“奴不敢说多,只是觉得,这偌大的院子,平日里见不得一个人,很是孤寂。郎主既如此怕孤寂,又怎么不让他们常在府中走动呢?”
说完,室中陷入无言。
胡萤恐怕惹了他:“奴僭越,不该多问,还请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