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完好漂亮的狼皮被剥在案上,渗着赤红的血珠子,直向下坠。
他低颈,拭净了血,将那件黑氅扔给她:“藏好你的皮,躲到暗处去换。”
胡萤捧抱起沉厚的衣氅,嗅出一阵冷冽的凛香,将她鼻腔沁得又辛又凉。
仕女图屏风已塌,四处不见遮蔽。
她不知他说的暗处在哪儿。
他沉着脊,正剔裁着狼皮。
幽室中,传来女人窸窸窣窣褪脱衣裙的声音。胡萤羞红脸,一壁剥衣,一壁偷睨他。男人只专心一处,似乎并不将她这副肉身皮囊当什么稀罕玩意儿。
待将衣裙剥净,胡萤一把擞紧黑氅时,腕间玉串尽卸了势,分崩各处,叮泠作响。
她情急,跪地去拾。
衣氅何其宽大,只是弯腰塌身,便轻易让人窥看娇雅。
胡萤一颗颗地拾进掌心里,捏得紧切。
最后一颗,就在他鞋履下。
她跪行到他身旁,伸手之际,雪白的腕子被压在履下。
胡萤怯看,男人的一双眼直扫进氅内。
雪肤态韵,是何其艳绝的一段春色。她的情怯,更让男郎经不住细看。
胡萤一只手压着胸/口,一双腿却又自氅下呈出来,犹两条身条有致的白蟒,泛着冷白的光,吐着害男人命的蛇息。
烛火斜在她膝头,他的目光停在这儿,又转回她眼中,问得不遗情面:
“你卖/弄什么?”
“我、我……奴不是……奴……”胡萤情切,涨红了脸,将哭出来,“这是奴的先生赠奴的玉串,奴不敢弃。”
“先生?”他促眼。
胡萤不语,齿抵着唇。
“你从前有别的郎主?”他沉声。
“不、不是郎主,只是位好书的先生,从不以奴相称……”
“你说我卑劣?”
胡萤急摆起手,被他辩得说不出一个字。
“既有别的郎主,便让他来救你。”他作势要走。
胡萤见势取走他履下最后一颗,遂一把攥着他衣袍:“奴没有旁的郎主……”
“你跟过旁人,被男人用过。”
他的话太过露/骨,胡萤羞耻得不知从何说起,却作势要解了黑氅,献给他看:“奴未被用过……”
“再敢卖弄!”他沉声一喝。
胡萤的手猛收回来,颤在身前,捏紧了衣氅。
他拎起狼尸,走在前头:“提剑,跟我走。”
她如蒙大赦。
胡萤只手提不起那剑,将它捧抱在怀里。
男人走在前头,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绕过地上两具尸身时,又急了步子,险走到他前头去。
他斜睨一眼,她便躲开目光,慢了下来。
胡萤的衣氅里头光了一片,只一双鞋履穿着,跟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她心里升起负罪般难言的耻辱,不敢细想。
行到见光处,他停下来,有人接应。
胡萤也不敢往前。
“谈拢了?”
“郎主放心。”来人作礼,眼却朝她那处扫,停在剑上。
简短两句,他便继续走。
那人却踌躇着开了口:“郎主要带这奴回去?”
他沉“嗯”了一声,步调未停。
“洞中来人复杂,底细不清,郎主……”
“徐无因。”
他顿步,睨去一眼。
被称作徐无因的男人噤下声,不敢再劝,却添了一句:“这剑,某替郎主收回鞘里。”
“一个举剑自戕的女人,纵然出得了手,怕什么?”他嗤笑。
胡萤垂着脸不声不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胡萤前头,步子迈得很阔。
这洞如迷宫,路窄难行,她怀里抱一把沉甸甸的剑,今夜又历经诸多纷杂,早走不动了,气喘声一时在洞中愈发分明。
胡萤又强忍许久,两臂实在酸胀难抬时,才怯怯地出了声:“郎、郎主……”
两人一齐回头。
“你们可否走慢些,或是将这剑收回去。奴、奴……走不动了……”她两耳通红,不敢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