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漫漫,火塘的火苗噼啪作响,暖光把小哥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手掌心里还有个小小的、暖暖的身影。
他另一只手时不时往火塘里添一块干柴,确保火不会灭,也不会烧得太旺。灵儿一会儿看看火塘的火苗,一会儿看看草窝里的黄绒绒,小脸上满是担忧。她轻声跟它说话,说冬青树新抽的嫩芽,说溪边刚冒头的小蘑菇,黄绒绒偶尔会动一动翅膀,翅尖那点黑羽晃了晃,像是在听。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
黄绒绒撑过了这个雨夜。
接下来的两天,灵儿寸步不离地守着它。小哥帮黄绒绒做了个更软的草窝,垫上了干燥的苔藓,灵儿每天清晨去收集最新鲜的晨露喂它,用自己的小手给它梳理蓬乱的羽毛,和它说话。
黄绒绒精神好的时候,会睁着眼睛看她,发出一两声细细的啾鸣。可它还是一天比一天蔫,连睁眼的力气都在慢慢变少,羽毛也渐渐失去了光泽。
第三天的清晨,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草窝里。灵儿醒得很早,第一时间就爬到草窝边看黄绒绒。
它没有像昨天那样,费力地抬眼看她。
小小的身子缩在草窝里,羽毛不再蓬松,塌塌地贴在身上,身体已经凉了。
灵儿愣了很久,小手轻轻碰了碰它的翅膀,指尖触到那点熟悉的黑羽,还是硬硬的、略粗糙的触感。她小声喊:“黄绒绒?”
没有回应。
她转头看向小哥,眼睛慢慢红了。这只从冬青树上飞来的小鸟,再也不会用翅尖叩窗,再也不会啾啾叫着回应她了。
迁徙的鸟本不会回头的。它冒着暴雨飞回来的那一刻,灵儿就隐约预知了这迟早的告别 —— 它是来见最后一面的。
张起灵蹲下身,轻轻托起草窝里的黄绒绒,像托着一团虚影。灵儿爬上小哥的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脖颈。
两人来到屋外的冬青树下。晨露还挂在叶片上,阳光照过来,闪着细碎的光。
张起灵徒手在冬青树根下挖了个小小的坑,他把黄绒绒放进去,再盖上薄薄的一层土,刚好没过小鸟的身子。
灵儿从小哥肩头跳下来,走到土堆旁,将一朵刚从草间摘来的小黄花放在上面 —— 花瓣上带着晨露,黄得像黄绒绒的羽毛一样。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黄绒绒最后的回应。
灵儿抬头问小哥:“它又要去迁徙了,这次会飞去哪里?”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冬青树摇晃的枝叶上,声音令人安心:“会去一个很暖和的地方。”
灵儿看着冬青树,忽然觉得,墨脱的春天,好像要悄悄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