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凝猛地停下,他险险停步。
“要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你房中。”
千言万语闷作心头一声叹息。好歹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算了算了!
“你真烦人!”
“抱歉!”
她说一句,他必跟一句,没头苍蝇似的,惹得她更加烦闷。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感情的事,今日好,明日坏,谁都拿不准。你族长,何至于如此生气?”纤凝想起那些冯氏族人似要吃了她的眼神,顿时不寒而栗。
“冯氏虽为寒门,却也是江南大族。大族式微,等了多少代,才等出一个道门奇才。却在权力至盛时,动了凡心。怎么能不气?”
“哦~所以,他们拿你当摇钱树?”
“不是摇钱树,而是承担着,家族复兴的,使命!”
他咬着‘使命’二字。纤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过,从适才堂中刀锋般的视线看来,他这个摇钱树,当得也没那么自在。方才在正厅,族长据堂上,族人分列两旁,从头至尾,未见他父母双亲。若他父母在其中,怎么会眼看自己儿子受欺负,而无动于衷?
纤凝不知想到什么,眉头骤然紧锁,转过身,眼神直直凝视冯齐,质问道:“你不会,是想借我脱离氏族的掌控吧?”
否则今日在堂上,他又何必做出那副,要与她同生共死的虚伪模样?
是了,他若直接提出要走,族人必定拼死不让,但有了感情做借口,便是皇帝,也挑不出他的错处。男欢女爱,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正常人,断不能弗许人吃喝。
“你不会,是想通了,打算抛下一切,去找小鹿?”一说到小鹿,她顿时觉着,这臭道士看起来顺眼了些。
想通了也好啊!管他有没有利用自己呢,起码能哄得小鹿高兴了!
冯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微微一笑:“小友莫要思虑太多,只好好配合,避过眼前的九族之灾即可!”
一盆凉水兜头而下,她马上变了脸,不待他话说完,愤而转身,珠钗丁零当啷,甩冯齐一脸。
“磨磨唧唧的,真招人烦!”
纤凝说完,自潇洒离去,留冯齐红着半边脸,对着她的背影瞪俩大眼珠子,不知何去何从!
“别跟进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而后,门砰的一声关上,连背影也不留。
门后,小鹿抱臂倚门,二人交谈悉数入耳。
纤凝坐下,替自己斟杯茶,先润润冒烟的嗓子,后开口:“你听到了,他心里,大抵是有你的。”
琥珀色身影旋身在她近旁落座。
“有便有吧。可现在在我心里,天大的事情,也越不过你。”
她如此真心,纤凝心中早已动容。
“为什么?”纤凝好奇问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我救过你,是因为那个?”
小鹿弯了弯唇,眼底满是狡黠:“我不告诉你!我要等你自己想起我。”
自己想起。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呢?
“先不说这个,今日城中出了大事。”
纤凝眉间一跳:“什么大事?”
“城门口贴了布告,说有贼人夜闯皇宫,为了盗取,什么九转丹,残忍屠杀皇后宫中,皇后、宫女在内足二十一人。说他罪同谋逆,择日处斩!”
九转丹?纤凝脸上顿时颜色全失。
“你无论如何也猜不到那贼人是谁,他竟然就是——司空红尘!”
“司空红尘!”
纤凝蹭地起身,一拍桌子道:“我要去救他。”
小鹿急急拦住她:“不是,你就这么去救?”
“单枪匹马?赤手空拳?”
“好歹想个计划,我同你一起去!”
听得这话,纤凝方悬崖勒马,迫自己慢慢冷静。
恰在此时,门被大力推开。
“就算你两个人同去,也救不出来。”
没人注意到冯齐在门外听了多久,眼下十万火急,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纤凝抢道:“救不了也得救,皇后根本不是死于他之手,她是被,是被老皇帝亲手害死的,怎么能拉他当替死鬼?”
“但九转丹,确实是他偷的。”他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臭道士,不要得寸进尺,那丹药,还不是进了你的口!”她气得几乎站不住。
这一刻,她真后悔,后悔那日对司空红尘心软,后悔答应他们的计策,更后悔拿他的丹药救了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臭道士。
可后悔药,是世上顶顶难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