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再来一次。一回生,二回熟!
以她之血,换他安然而归。总好过,一起葬身妖腹,到头来,一个也不剩。
“不是说过么,一命换一命,我不亏!”她再次看向那张脸。
她笑了。他的脸,很好看!
只是,他怎么不笑?
你该多笑笑的,笑起来,更好看。她想告诉他,然不远处的司空,只能看到她嘴唇开开合合,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
虽然听不见,但方才她说一命换一命时,他通过她的嘴型,看懂了。所以,他明白,她定然是知道些什么。
她说的一命换一命,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换他的?
司空红尘心跳得厉害,像是要跳出胸腔般。他一会儿痛,一会儿空,在痛苦和空虚之间,反复受折磨。
这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世界静止了,她也静止了。她停在最留恋不舍的那一刻。唯一活着的,是他那颗跳动不已,无限接近崩溃边缘的心脏。
“不要!”
“不!”他大声喊着。
可她听不见,也看不见了。她的身体,随风飘来,荡去,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然这片羽毛,无论他怎么努力伸手去够,都无法将其攥在手心。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骤然缓下来,砰的一声,沙尘四散。
蛇妖吞不下那么多沙,爆体而逃。
司空堪堪稳住身形,急忙飞身去接住那片破碎的羽毛。
她的身体好轻,她瘦了,比之前又瘦许多!
这样想着,他的心一阵抽痛。
她来时,受三步一催,五步一鞭。走时,却是司空红尘亲手抱出去的。
许是老天也看不过眼,趁抵达之前,唤她起来看一眼,看看这个她魂牵梦萦,也不曾有过美梦。
她悠悠睁眼,先见前方,白云枕着远山,云与山之间,隐约露出条缠绵悱恻的线,时而冒出山尖,时而隐入云里。
转头第二眼,看见他的脸,眉如远山,远山中间,聚着浓得散不开的愁雾。
“司空,大人!”她抬手,想拂走那团雾,手将将抬起,却又脱力垂下去。
呢喃入耳,司空红尘低头看一眼,见她依旧闭着双眼,只道是幻听。
自父母惨死,昔日家中教诲,片刻也不曾忘。慈父母,不奢求诸般富贵,不盼他成大材,只忘,他能安安稳稳度日,做个有情有义的普通人。
可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什么样的人。
情,义。他有吗?
如果有,他怎么能任由一个普通女子平白被冤枉,受刑?
如果有,则更加,不能眼看着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罔受牢狱之灾。
边陲小镇的驿站,迎来一行神色匆匆的外地人。
“快去请大夫!”司空对身后的人抛下这么句话,急急抱着纤凝入室内。
赵淇当即领二人出去。
那几个牢头跟在后面,面面相觑。
“大人,咱回长安,该往东走,此行北上,是不是?”领头的牢头试探着问他。
司空红尘将纤凝安置在榻上,轻轻盖上被。掩下满眼不悦,转身,直视问话那人,理直气壮开口道:
“怎么,你是怕我不认得回宫的路?”
他这般正义凛然,倒显得那问话的小人一般,理亏似的,连连抱拳。
“不,不是。小的这不是,怕那东西半路出什么差错。毕竟是您冒死取回来的,若有万一,岂不可惜!”
“若不是你没管好自己的人,我又何须拼死跑这一趟?”他反诘。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谁让他才是公主面前的大红人呢。到时他若有一点不开心不悦意,将荒漠发生的事情抖落在公主跟前,他们这些人,还不是任他处置!
“是是是,您说得对。”牢头奉承道。
司空不愿再见他们,打发道:“若无其他事,就下去歇着吧!”
“那小的们就,不打扰了。大人若有事,喊一声,小人随叫随到。”
领头伏低身子,将戏唱全套,直至出了视线,才不情不愿地抬头,踹了那推人的手下一脚,不解气,又补好几脚。
司空没有闲心理会这些事,他忙着跑进跑出,替纤凝煎药喂药。
至夜深人静,放心不下,仍守在她屋外。
赵淇来时,他双手枕在脑后,正仰躺着看天上的星星。
赵淇把一袋东西扔他身上,而后在他身旁坐下。
“听他们说,你没吃饭?”
司空红尘单手撑瓦坐起身,打开包裹,烧鸡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好不拘泥,当即抱着烧鸡大快朵颐起来。